通风管内壁凝结着咸湿的水汽，在这种天气对于才脱下棉袄的人来说有些冷了。

黑色绒毛下的猫爪无声踩过积着薄尘的金属，狭窄的铁制通道里没有光也很安静，松田阵平并不害怕这些。

松田阵平脑子里有清晰的地图与对此准确的方向感，通道一处拐弯透来缕微弱的光，他迅速判断出这是甲板下监视室的通风口，那里格栅边缘虽然锈迹斑斑，透过的缝隙能让那双椭圆状瞳眸有完美的视野。

但格栅是向下斜着的款式，虽然抵挡寒气，但对于猫不好观察，松田阵平弓起脊背，前爪轻轻搭在格栅上，鼻尖动了动，先嗅到的是枪烟混合的冷硬气味，随即，两道低沉的男声顺着通风口的缝隙钻了进来。

“大哥，是那两个人吧，”说话的声音带着点压低的粗粝，尾音还沾着点不确定的慌乱，是伏特加，“怎么少了一个人？”

另一道影子幅度不大地吸着香烟。

“哼。”

琴酒冷笑一声，对老鼠窝里斗的行为嗤之以鼻，“这种自导自演的戏码看一次都觉得浪费时间，让基安蒂两人找机会直接动手。”

“知道了，大哥。”伏特加立刻应下来，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要跟上面说一声？万一扰乱了……”

“不用。”琴酒打断他，“等确定了，直接让警察处理。”

不然让他们来干什么。

轻轻放下，金属的凉意顺着爪垫渗进皮肤，松田阵平熟络地又抬起爪子看看肉垫，粘上灰后变得黑乎乎的，他克制一下快支配脑袋的本能，继续向前走去。

两间离得很近，这次的通风口弯弯绕绕跑到墙角，松田阵平轻而易举看见被绑起来的班长。

只是画面与他看到的有些不同，虽知道班长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人，从一开始他就让弗勒里修改监控画面。

但看着仓库内，被绑在四个凳腿上昏迷不醒的人四仰八叉地瘫在角落里，剩下一个被垫在脚下，小孩正被举过头顶。

一大一小，一个问问题，一个努力描述。

“外面有人没？”

“有，好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稚气的嗓音刻意放轻嗓音，像躲猫猫那样只用气声对警察叔叔说着话。

伊达航心里盘算一下，哦，是水手。

他向上抱了抱孩子，让他看得更高一些，脚下丝毫不收力踩在那个会勒小孩脖子的坏人，“你在看看有没有其他颜色的人？”

“好多，他们拿着长长的杯子在喝，在聊天，看海。”

这样的形容让伊达航想起远处的东京，那里有他和娜塔莉的家。有案子时，经常会很晚回家，他会先打电话告诉娜塔莉一声，让他不要等他。

在北海道时，因为幼师要一直照顾被寄托很晚的孩子，他总是会在两个职业几乎一样的下班时间去接娜塔莉。

北海道是个极易下雪的地方，伊达航却很喜欢那个地方，有时候开着车，有时候他举着伞站在涂鸦满满的幼儿园墙外等她。

娜塔莉会和他聊小孩子有趣的想法，因为认识的东西不多，他们会更喜欢用颜色、形状向别人描述。

简单又天马行空，动感超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怪兽是宇宙来的外星人，钢琴是像大熊猫演奏的玩具，吉他的弦是从马尾巴上薅下来。

伊达航卸下力气，将小孩抱在怀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软乎乎的小脸蛋白的不正常，他有些担心这群没道德心的人会不会给小孩子下药。

定位器在轮渡起点被弄坏的，对于漂泊在大海上的轮船虽没什么用，好歹留了个信号，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合呆在这里，他现在应该想办法联系上人，只是外面的门被锁着。

他这样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一个重物落了下来，没有脚步声。

伊达航立即警惕起来，过了几秒，还是没有声音，他慢慢向前移了几步。

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挠过，细细小小的划过皮肤表面，把伊达航的鸡皮疙瘩都激起来，他瞬间低头向脚踝看去。

这个视野都让他看到侧面前面200度左右的视角一览无余。

什么都没有！

丝毫不知道松田阵平见他还不快走，绕到了身后。

伊达航原本松了一口气，打算继续谨慎观察一下。

刚想抬脚绕开，脚踝却又被那团软物抵住。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明显些，带着点不容忽略的执拗，一下下往腿上顶，连带着裤料都蹭过细碎的绒毛感。

伊达航没被吓住，有一点心理准备，他转过身抱着孩子蹲了下去，本来是想放下的但这样容易跑走，干脆多了个挂件，他在胡萝卜色的灯光看清那只猫的模样，愣了愣：“小卷，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像萩原一样喜欢带拟声化的词，所以自己对那只帮忙照顾的猫换了种叫法，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伊达航对娜塔莉这样说，她顺着伊达航一起换了个名字。

爱人买了很多柔软的棉质布料，有时候为小孩子做些东西，但现在为小黑猫做了软和的猫窝，那时候是冬天，天很冷。

猫不像人有不同的衣服和面孔，说实话，伊达航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老粗的男人，是在分不清同个花色的猫是不是一只，他打赌警校第一也分不清，还有一个别问，问就是他见过最桀骜的那个被猫追着吸。

倒反天罡了，他们连猫都碰不到，为此其他几个人没少背着人抓猫，非要比一下谁最有魅力。

现在伊达航一眼就认出了脚边的那只猫，不是因为那双漂亮的双瞳和毛色，他是凭着直觉叫出了名字。

松田阵平不是第一次适应这个视角，他在人转身时就往后退，班长宽大的肩膀几乎遮住了光线也遮住了它的身影，在圆圆的影子上它一仰起头，就被狠狠揉了揉脑袋。

猫被揉得踉跄一下。

如果是原身，松田阵平第一个想法一定是“班长力气好大。”

可现在他是猫，只会想着“好了，舒服够了，快干正事。”

现在是撸猫的时候吗？！

松田阵平哈他一下，赶紧绕过他走到门口，对着两双追随它身影的视线，喵喵叫了两声。

这才是正事。

伊达航奇妙地懂得了它的意思，连忙使力带着抱着他脖颈的小孩子一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