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可以嗅到空气中的铁锈味,月亮还是隐藏在了云中,世界又开始变得昏暗起来,天空忽然亮了一下,在屋顶上珂希尔隐约望见了东方的乌云,闪电撕破了远方的夜幕,劈开了沉郁与死寂,地面上巡警的尸身漂浮出走马灯剧场,飘忽着随着风缓缓飞向天际。
看起来是要下雨了,也不知道雨水能否将浸入砖石的干涸血迹冲洗干净,这四五个巡警的死,大约也无法引起什么轰动,苏格兰场自然会将这些事情掩盖过去,怪不得马戏团的事情没有走露任何风声,他们甚至这般残忍到不留一个活口。
但现下这样多的走马灯剧场势必会引来前来回收走马灯剧场的死神,那么看来,自己又要和老师说再见了,也不知道会是回收课的哪位前辈前来处理。
“盛开的向日葵,小生记得在某一次的宴会中有一个男人曾经佩戴过那样的戒指,但是具体是谁小生已经忘记了,大约那个时候,文森特他还活着,伯爵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片刻后葬仪屋摊开手对珂希尔表示歉意地说着,他站起身摸摸她的面颊后将珂希尔的兜帽系好继续说道:“小生在这里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估摸着那个孩子也要到了,那么,小生期待着下次和你相见……”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被她从背后轻轻抱住,葬仪屋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暖与力度,以及她的颤抖,本想着继续叮嘱些什么,可却也再说不出口了。
如今触碰到这份温暖已经是奢望了吗,惦念的,记挂的,无法割舍却又留恋的情感忽然冲上心头时,他只是将自己拇指上那枚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说道:“小生始终期待着你穿上那件婚纱的样子,毕竟巴克的审美从不会令人失望,我不在这里的时候,它会保护你,回头看看吧,那个孩子大概是来寻你了。”
在珂希尔回头的一瞬间翻涌来了带着雨水与泥土气息的风,风儿调皮地扬起她的斗篷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不要走”几个词汇如鲠在喉,雨滴淅淅沥沥滴落在她的斗篷上,她甚至没有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唯独手指上的戒指散发着淡淡檀香的余温。
身后响起割草机划破瓦砾的噪音,“晚上好,小珂希尔,深夜站在屋顶即使是不小心摔下去也没有人会及时送你去医院哦!”罗纳德拍着珂希尔的肩头说道。
他最讨厌这样的下雨天出来进行工作,这潮湿的雨天应该和克莉丝汀在温暖的花房喝一杯热牛奶才对。
可等他探头看着珂希尔的脸庞时才发现她的泪痕,她只是呆愣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任凭雨水落在周身,浸透深色的斗篷,无声的泪水似乎告知了罗纳德方才自己赶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只祖母绿宝石的戒指。
那是前辈的爱物。
那是他对她诉说的,代表着永恒的爱意。
他一定是放心不下她而来到这里了,即便是这里有可能会遇到派遣协会的死神,他还是跟着她到了这里,这便是克莉丝汀对自己说的至臻的爱情吧。
存在于这两个灵魂中,永远地互相吸引着彼此。
“只要是能让克莉丝汀与你高兴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干预,我明白你,珂希尔。”罗纳德与珂希尔并肩站在屋顶,距离走马灯剧场放映完毕还有很长的时间,珂希尔垂头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说道:“谢谢你,罗纳德哥哥。”
“但如果有一天祸患真正降临,我不会放任你在他身边挥霍余生。”罗纳德的语气变得严肃又生硬,可谁会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呢,珂希尔在下界与派遣协会之间徘徊,她不是普通的人类,却也不是永生的死神,背负着被诅咒的灵魂,太多的感情,太多的牵绊,最终都会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但愿自己的设想都是枉然。
珂希尔等到罗纳德将走马灯剧场收割完毕时,白教堂已经响起了深夜十二点的钟声,似是在哄着整个安静的伦敦城入睡,她还是开口说了自己内心的顾虑:“海上的事情,派遣协会那边的惩罚将会是……”
“惩罚大约是永远剥夺死神的力量,而意识与身体反复承受着生前濒死时痛楚的酷刑,很久以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虐杀人类的死神,违背规律的死神,企图向恶魔提供食物获取力量的死神都是这样判罚的,格雷尔前辈当初的紧闭已经是我连续很久为管理课的前辈们赔笑脸的结果了。”罗纳德叹息着,他只希望事情就这样继续下去,维持现状,前辈暂且不会被协会找上麻烦,珂希尔不会太过伤心,只希望这还算幸运的现状维持的更久些。
“抱歉。”珂希尔只是坐在一边看着罗纳德在那些尸体周围来回收集走马灯剧场最后的残片,他愣了一下转而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人类小孩子罢了,希望你不会真的成为死神,如此的话我是会非常伤心的,对了,克莉丝汀要我告诉你,她最近设计出了新的服装样式,她过段时间大约会找你品鉴一番,无论是多么让你感到奇特或不可接受的服装还烦请您要夸赞她,她会开心一整天。”
他只是觉得,从海上死里逃生之后,珂希尔不爱笑了,也不会提起一些丧仪店里有趣的事情,或许那里根本就没有值得提起或者有趣的事情发生,她变得有些沉默寡言,这样的珂希尔,罗纳德觉得很不习惯。
罗纳德决定将珂希尔送回丧仪店,一路上也没有像她很小小的时候那样欢欢笑笑 ,记得两人第一次从郊区徒步回到市区的时候,她一路上不知疲倦地说着那些来到丧仪店的客人和她如何学习的入殓的工序,直至把那些尸体送进坟墓。
珂希尔回到丧仪店后锁紧店门,她毫无精神可言,默默将斗篷挂起,鬓发间的红山茶顺着斗篷的布料坠落在地,小罗宾和small bell正在后院的草坪上安静地睡着,无边的夜色与黑暗包裹了珂希尔,她忘记了燃起蜡烛,抱着那只陈旧的泰迪熊蜷缩在软垫上。
joker诱拐走了那些孩子已经是自己亲眼所见,诺亚方舟马戏团的其他一线成员是从犯,他们敢毫无顾忌地杀死苏格兰场的巡警说明他们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授意,并且来头不小。
可是那些孩子并没有被用于马戏团内部作为表演的工作者,所以拐走孩子们大约并不是joker个人的主观想法,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做呢?
明天一定要见到他,必须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兴许夏尔和塞巴斯蒂安已经有所察觉,今晚的这一幕她必须找机会亲口告诉伯爵。
爬满干枯藤蔓的栅栏边没有一朵娇艳的鲜花点缀其中,马车终于在小路尽头的庄园停下了,joker将那女孩引下马车,对着那干涸的人造喷泉与满园的枯枝败叶,孩子竟然笑起来指着前方的一片狼藉说着什么南瓜马车与梦之乐园的可笑词汇。
那孩子在恍惚间靠在joker的怀中沉沉睡去,joker对车夫扬了扬手,甩出一沓钞票后,他看着车夫谄媚地笑着离去,眼中尽是对那到手的不义之财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