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打来的内线电话结束了微妙又僵持的局面。

上官云拿起听筒说了几句“好的”“马上”之类的应答，对谢知意说：“你先回去吧。我中午要跟所长吃饭。下午……随便你想去哪里，不想待在实验室，早点回家也可以。”

谢知意抿了抿唇，小声抱怨：“我能回哪里？才出来几天，又灰溜溜地回去么？”

上官云顿了一下：“那我们回头再仔细谈谈。你去哪里都跟我说一声，注意安全。”

谢知意撇嘴，白眼朝天；“凭什么？你不是想把我送走么，管我干什么呢。”

说完，他不等上官云的反应，转身就走。男人的视线在背后紧盯着他，谢知意不动声色脚步飞快地逃出办公室，单手按住胸口深深吸气。

“师弟……”

“哇啊！！”

肖宁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来，谢知意吓得大叫，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到伴随着脚步声冲出来的上官云严厉地喝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很尴尬。

肖宁悻悻地说：“我等师弟一块去吃饭，担心他不开心……”

上官云恢复了冷淡的神情，对肖宁留下一句“照顾好你师弟”，不再理会谢知意，带上办公室的门大步离开。

谢知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男人走出很远。男人的身姿依旧挺拔，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感，仿佛不会被这世上的任何事压垮。

猛然回过神来，他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身旁的肖宁。师兄的眼神无奈而惆怅，低声说：“我本来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和教授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谢知意耸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都已经打算把我送走了，能有什么进展？”

肖宁不解：“送走是什么意思？他要把你从他家里赶走？”

谢知意皮笑肉不笑：“他想把我打包送去德国、丢给鲍曼教授，说不管我在德国读几年，他愿意承担所有费用。看看，像不像渣男为了哄骗分手做出的大包大揽无限承诺？”

肖宁微微倒吸凉气，语气严肃起来：“师弟，我怎么觉得，教授他……很喜欢你？说不定，他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谢知意笑不出来了。

·

上官云和所长一起在食堂的包间吃午饭，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有点不明白，所长为什么强烈建议他不要把谢知意送去国外。在他看来，这分明是最好的选择，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于谢知意本人。

他将自己的不解和盘托出，所长笑眯眯看着他，不急不恼：“上官，我记得你请我来担任这个所长，主要是因为你不想自己做。你想要尽可能将全部精力专注于科研，也不愿意花精力跟人打交道。”

老所长慈祥地看着他：“你这样的人，对于科研界来说是宝藏。但是啊，人生不应该仅仅只有‘科研’。上官，你要知道，科研只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哪怕占据了99%，至少也应该有1%是留给其他部分的。”

上官云想了想：“可是，如果我只能将1%留给另外一个人，那对那个人来说，不也很不公平吗？”

所长呵呵笑：“你可以问问对方的意见。再说，你确定只有1%么？”

于是整个下午剩下的时间，上官云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联系了李闲庭。对方果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科研界的新闻出圈速度没有那么快，研究所又在第一时间采取措施限制了事件发酵。

李闲庭大叫着表态：“这点小事算什么？咱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研究所。再说你们不是已经换了导师么，连师生关系都不是了！”

上官云沉默片刻：“跟那些都没关系。他年纪还小，考虑问题不成熟。”

李闲庭：“可你们不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吗？你还顾虑什么。”

上官云直接挂了电话。他觉得跟李闲庭没法沟通。

片刻之后对方发来消息，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支持你、失恋了我也会（用身体）安慰你的（笔芯）”。

上官云真的很想把人删除拉黑一条龙。

他什么工作也没处理，把谢知意之前的组会PPT和定期汇报翻出来，全部重新看了一遍，再次肯定了对方的科研天赋。一个本科专业是经济学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自行确定研究方向并将课题推进到这个程度，这份天才在上官云十几年的科研生涯中头一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