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在意这份才能,自己才会对他格外纵容么?允许他一次次击破自己的底限接近自己,允许他试探着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甚至允许两个人在生活上开始产生交集。
他想起了那个不靠谱的李闲庭难得说过的有价值的话。当自己在美国陷入困境时,李闲庭找到他、告诉他,“无论学生有什么样的才华,都不值得你为之牺牲自己的人生”。
所以,是自己没有吸取教训,又一次重蹈覆辙么?
上官云坐在办公室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开着电脑又没在看电脑,就那样沉默了几个小时,直到他忽然发现一封邮件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邮箱。
邮件来源不明,内容用西班牙语写着“相信我,打开它,你会感谢我”。附件是几百M的压缩文件。
上官云当然没有贸然打开。他研究了一番,用黑客程序做了检查,确定附件没有可疑之处才打开查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追查视频来源的调查结果。
文件详细整理那段抹黑视频的发布来源,追溯到了最初的制作源头,甚至找到了原始素材来源。最后得出结论——照片拍摄者是自己课题组的硕士研究生张毅,找人制作发布的人则是周传鸿。
惊讶过后,上官云感到愤怒以及深深的失望。
他决定不再姑息周传鸿。比起为谢知意另谋出路,也许给周传鸿找个合适的去向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情绪平复之后,上官云才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这封邮件又是什么人寄给自己的?
视频出现在网络上还不到24小时,就连李闲庭都还没有接触到,谁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注意到这个视频、产生怀疑,还有能力马上调查出结果,整理成文件发给自己?
浮现在上官云脑海中的第一个人选就是黑客搭档Phi。但他觉得不可能,不仅时间上过于凑巧,Phi也不可能知道视频的主角是自己。除非Phi就在自己身边。
或者,是一个闲来无事的黑客偶然间刷到这个视频,出于莫名其妙的正义感,亦或是单纯为了展示自己的技术?这种可能性似乎不比“Phi是认识的人”这个假设更高。
上官云反复确认,邮件和资料中都没有提出让他支付报酬的要求。他决定暂时接受对方这份好意,等等看,也许过几天会收到新的联络。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上官云关了电脑准备回家,走出办公室却发现走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脸被手机屏幕照亮,竟然是谢知意。
上官云的心狠狠抖了一下,习惯性口吻严厉地呵斥:“谢知意,你在干什么?”
“教授。”谢知意倏地站起来,仰着脸很高兴地冲他笑:“我在等你回家……”
可能是突然起身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下一秒,谢知意就摇摇晃晃站不稳,径直要摔倒的样子。
上官云本能地捞着对方的腰搀扶对方站稳,只觉得怀里瞬间多了个香香软软的身体,一只小爪子扶着自己的腰,另一只顺势搭在自己胸口,像一只小猫软绵绵叫了一声“教授……”
上官云沉默。垂眸对上谢知意那双宛如懵懂小鹿的眼眸,带着一丝迷茫、水润盈盈,他确实觉得自己跟平时好像不一样了。
他滚动喉结,低声说:“你很会这一套。”
谢知意微微歪头:“什么意思呀。我本来就这么可爱。”
上官云无语,看着对方一脸坦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你为什么不进去找我,或者打电话给我。哪怕发个消息也行。”他问谢知意,“你怎么能确定我在办公室?”
谢知意低下头,小小声地说:“我就是知道么……”
上官云沉默片刻,心头忽然浮现一种猜想。他摸了摸对方的手,果然很凉。谢知意原本就属于体温偏低的体质,但他的手现在已经凉透了。
“你是不是在这等了很长时间?”问出这句话时,上官云觉得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谢知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身子紧贴着上官云,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热度,搭在上官云胸口的那只手微微地抖。
上官云握住了那只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它。
这个人可能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但,他还想要确认一下。早知道,应该联系医院的朋友,帮自己装一个24小时的心率检测仪。
“我们回去吧。”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或者叫外卖回家吃。”
谢知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调皮地笑:“回家吃面条呗,省点钱,清贫的上官教授。不是还要送我去德国读到博士么。”
上官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变得更大,低声说:“谢知意,我想喝酒,你愿意陪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