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扶风跨越生死重新回到他的身边，蒋侃想，他应该是不愿听到假话。

于是他让魏扶风靠在一个软垫上，还贴心的给魏扶风垫了垫腰，然后自己坐到魏扶风的对面，他要看到魏扶风的表情，要看到醒着的魏扶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蒋侃没有气馁，只是重新问他：“高兴吗？”

魏扶风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他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心，处于礼貌他还是笑了笑，然后尝试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魏扶风怎么可以问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走样，不似从前那般清润，平添了一些沙哑。

蒋侃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发胀，究竟从哪里开始会是他的扶风呢？命运为何这样不公，总要在他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收走他的一切。

难道魏扶风是故意在装傻吗？他当然是因为舍不得，当然是因为爱，所以才救他，蒋侃不要割袍断义，不要断绝关系，可是话滚到舌尖便换了说辞：“因为你欠我的。”

魏扶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可是蒋侃却慌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反应了一下他便又来气了，所以魏扶风露出这副表情就证明他就是这么想他的，觉得他蒋侃大费周章拉魏扶风回来只是为了报复。

魏扶风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道：“那天……那天实在是太急了，我没交代好。”

蒋侃听他旧事重提，心里疼得好像那天刀扎进去取血一样，可是他必须要听，他要知道魏扶风怎么想的。

蒋侃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是我没想周到，只想着偿命了，没考虑到你的需求，我……”

他太久不用嗓子，太久不说话，说两句就得停下来捯口气缓缓，蒋侃强忍着没给他倒水，他差点就气笑了，但他忍住了，静候魏扶风下文。

“我如今废人一个，不过曾经教你的功夫不曾掺假，不易走火入魔，再者便是财产，清河这边家里有我的半副身家，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我们讨论过的那个位置……你应该有印象，那是个机关，按下去就会有一暗室门洞大开……”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歇了好一会儿，期间目光的落点也不在蒋侃身上，而是自己露出来的手背上，魏扶风发现自己皮肤白得很，青色的血管从底下透出来，几道浅粉色的疤也在上边横七竖八的躺着。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这么有看头。

蒋侃盯着他的嘴巴，有些咬牙切齿道：“那半副身家你要都给我吗？”

魏扶风没抬头，依旧没看他：“嗯，毕竟我也毁了你荣华富贵的生活，应该的。”

蒋侃：“自始至终，你有没有想过要问一下我的意见？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想要什么呢？扶风。”

魏扶风终于抬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迷茫不解，他要什么？当那块遮羞布被撕开的时候，魏扶风便已经无处可逃，蒋侃的反应宛如利剑，划烂了他小心翼翼经营的体面，然后呢，他想要什么？

魏扶风没想明白，于是直接问他：“你想要什么呢？”

蒋侃张开嘴，他想说我要你的爱，你全部的注意力，你剩下的半辈子，想和你像一对正常的爱侣白头到老，什么仇什么恨的都滚开，统统不要拦着他过好日子。

话排着队的往他嘴边挤，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先拣哪一句说，最后难堪地在魏扶风面前卡了壳。

魏扶风的眼神里又带上了怜爱和无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成熟，他还是包容着蒋侃的一切，而这份包容却升级变形成了一种虐待，就好像无论蒋侃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

就连他想要的重逢都变成一场笑话。

蒋侃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狠话，想到俩人最后一次清醒相见的画面，他突然觉得很累，局面被一环一环推到这里，简直就是他咎由自取，全是自找的。

如何挽回呢？再一次把心剖开就可以是吗？

蒋侃的眼泪积蓄在眼眶里，他不希望魏扶风再看见他的脆弱，那简直就是灾难，魏扶风还愿意见到他的眼泪吗？

于是他在眼泪将落之前抬手将其擦去。

魏扶风看见蒋侃的手心，瞳孔一缩，蒋侃的手心上有一道深得恐怖的疤痕，蜿蜒丑陋像是只蜈蚣，他用尽全力才扑过去拉住蒋侃的手，蒋侃也不躲，由着他拉住，生怕他摔着。

魏扶风捧着他的手问：“怎么回事？”

蒋侃：“你又不在乎我，凭什么问我？”

魏扶风急坏了，脸和脖子都变得通红，额角也布满了冷汗，蒋侃怕他太激动，连忙给他扶回去，然后别扭的解释：“不小心磕的。”

魏扶风要听实话，蒋侃却不愿意老老实实回答，他原地变形成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他抓心挠肝难受了这么久，他也要让魏扶风尝尝这是什么滋味。

魏扶风脱力的往后一靠，蒋侃刺激他劲儿还是使大了，魏扶风本身就没什么力气，急火攻心之下，整个人的精神状况更是雪上加霜，清醒的能量告急，他直接被迫闭上眼了。

眼见着又要进入昏迷状态，可给蒋侃吓坏了，他立马凑上去接住魏扶风发软的身体，生怕他又变成从前那个状态，不生不死，不似常人。

蒋侃急道：“扶风，扶风你别吓我，这是我画法阵画的，错了一笔反噬到我了，没事的！”

他还是撒谎，去掉了走火入魔那一节，也篡改了故事情节。

魏扶风隐约听见了，也就隐约回复了——对不起。

蒋侃搂着他，还是没绷住，失声痛哭了一场，魏扶风很幸运地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