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红玉山的蒲白鹭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正在收拾东西,准确来说是看着别人收拾东西,他打算这边事一结他便带着人去塞外。
职位要卸,内鬼自然也是不能都放过的。
至于蒋侃和魏扶风,蒲白鹭并不觉得这俩人还能长久,魏扶风自己想开了还是那个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游医,蒋侃自己露了个大脸,当众劫走上边那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交不出死活来,那蒋侃的死活也有待商榷。
他不打算管了。
清河。
魏扶风被蒋侃搬出去晒太阳,冬日里便是正午太阳也没有那么暖,蒋侃搬了屏风出来,给魏扶风脸上撑了把伞,还往魏扶风手里塞了个暖手炉,伺候得倒是齐全,不过他是趁着魏扶风没醒的时候给他抱出来的。
蒋侃在一边剥栗子,他自己上街买了配方炒的,因着魏扶风的身体也就没放太多糖,此刻他蹲在魏扶风脚边,絮叨着什么,声音极小,显然是没有让魏扶风知道的意思。
太阳最大的时候,直接给魏扶风热醒了,无他,纯穿的太厚。
一低头就看见蒋侃毛茸茸的头顶,能看出蒋侃对他自己并没有很上心,头发毛躁得很,没什么光泽,魏扶风很想揉一把他的头顶,上回那一遭之后他觉得他对自己胳膊的控制权已经回来了,但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太适合再有这样暧昧的动作。
蒋侃很认真的忙他手头的事儿,完全没发现魏扶风已经醒了。
栗子被他捏得“噼啪”响,“就知道欺负我,就是看我不敢怎么样你吧……”
魏扶风有点诧异,说谁呢。
“还等着你醒过来抱抱我,结果见我像见鬼,话都不和我好好说。”
魏扶风:“……”
“算了,真心话也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不问了,省的心酸。”
蒋侃大概是在自己劝自己,正好炒出来的那点栗子也剥完了,他轻轻拍了拍手,把碎屑抖下去,正端着碟起身呢,就看见魏扶风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给蒋侃吓得手一抖,栗子不小心滚下去两颗。
蒋侃不知道魏扶风听见多少,只慌乱一瞬就镇定下来了,他声音这么小,魏扶风不一定能听见,他自欺欺人的功力更是炉火纯青,若无其事把栗子往魏扶风手里递了一颗。
“感受一下,手能不能正常用了。”
魏扶风收回探究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圆润饱满的栗子,想着蒋侃说的那些话,突然觉得那些蒙着雾的事儿正在一点一点变清晰。
是他太固执了吗,只是一味地按着自己的想法去推进这段关系的灭亡,蒋侃生气的点又是什么?他选择一刀两断的契机……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态度。
蒋侃看着他不动,也不着急,转头把灶上煮的那壶红茶拿来,这东西性温,相比于魏扶风爱的绿茶更适合现在的他。
魏扶风迟缓吃力的地将栗子又掰两半,然后往嘴里填了一口,只是最不过寻常的甜,可这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口,接着一阵暖意从他心里涌出。
魏扶风吃的也慢,蒋侃看他吃差不多才又递上温热的红茶。
魏扶风没接,只是让他把红茶搁在一边,然后抬眼看他,他的蒋侃已经长大了,蒋侃小时候也有段时间喜欢在他身边跑前跑后地伺候他,而他魏扶风脸皮更是不薄,心安理得往藤椅上一靠,化身甩手掌柜。
恍惚间,魏扶风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从前那个一无所知,仇恨没撵上来的时候,心底暖意翻涌,逼得魏扶风差点落下泪来,他还有话要说,于是那些泪意被他咽回去。
他想了想,还是先问了自己最在乎的事儿,“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蒋侃像只小狗一样,主动把手塞到魏扶风脸前,他本来还想说点假话,可是假话也好真话也好,魏扶风听了都会难受,于是他还是说了真话。
“那天我回去找你,回去的不巧,你已经快死了,那些人还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没办法……我用血肉做媒介做了个法阵,带你回清河。”
魏扶风不敢想蒋侃是怎么把他从团团包围里抢出来,手掌上的疤有些增生,鼓起来一些,他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蒋侃手上的伤其实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乃至于现在,那道疤痕还有一些破溃。
好了坏坏了好,也就留下丑陋的印记。
“用药没有?”
蒋侃听见魏扶风问他,有些心虚,他不是很在乎手上的伤,所以一般就抹点药,然后找干净的布条包上,以免摩擦得太厉害,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东西这么难好,竟然还能撑到魏扶风捧着伤口问他。
蒋侃选择转移话题。
“用过药了,不必挂心,早晚会好的,怎么也得一些时间,这才几个月……你昏迷了好久,从夏到冬,我等你好久啊。”
魏扶风还是心软了,他不知道蒋侃究竟想要他做出什么反应,但是此时此刻,牵住他的手应该是他想要的,于是他轻轻把手搭在蒋侃手心的那道伤疤上。
“我这不是醒过来了,辛苦你。”
蒋侃使了点劲儿把魏扶风的手攥住,魏扶风怕他疼,轻轻一挣也没挣开,蒋侃没想那么多,只以为魏扶风不愿意被他牵着,差点原地炸开,但是他又怕魏扶风又晕,只好死死压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