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向笛搞这么一出,陆妍是真没看出来到底是唱的什么戏。发呆的时候,何向笛哈哈一笑,还在打圆场:
“私下聚会嘛,大家都随意点。来来来,点菜点菜!这里的烤羊排和牛油小串可是一绝!他们家烤全羊也不错,就是今天太晚了,下次我请你们来。老舒,你也点,来!”
何向笛把菜单递给舒亿,两个人推来推去,不难看出关系确实很好。
再往两人身边看,面对这种亲近,梁薇各自名义上的配偶似乎也没什么意见。
真够离谱的。陆妍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寻思赶紧压压惊。
饭局就在这种诡异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开始了。
窗外面,烧烤的炭火滋滋作响,烤肉的香气弥漫。许妮看起来是真的没受什么影响,旁若无人地给何向笛夹菜,时不时还给人递上纸巾。秦朗那边也不遑多让,上了一盘烤虾,秦朗正亲自给舒亿剥虾。
要不是那些流言,要不是陆妍知道真相,恐怕她还真以为今天这是什么平安夜。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陆妍如坐针毡,面前香气扑鼻的烤肉也味同嚼蜡。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又忍不住犯起来老毛病:
【呜呜好可怕我好想逃!这什么修罗场,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笛哥到底叫我来干嘛啊?还叫上舒亿姐和她那个凤凰男!】
【难道这个许妮和秦朗真的使了什么手段让两个人相信他们?不是吧不是吧,笛哥快看看你自己家股份吧,真要被这个小妮子转走架空了啊!】
【还有舒姐,我对不起你。秦朗看着是好人,可是背后也没少干脏事,他还偷偷嫌弃你年纪太大不肯要孩子……】
【可是他自己是弱精症哎……】
陆妍内心疯狂吐槽。按理来讲,只要有直播画面,这些内心戏就会变成弹幕出现在屏幕上。不过这毕竟是私人饭局,所以其实什么也不会发生。
陈时俞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陆妍神色僵硬,出言安慰,叫她别紧张。
不过,何向笛和舒亿,表情看起来实在没有那么自然。
都是演员,其实很好辨认。这是刻意修饰下的一种掩盖。
那么这顿饭的目的,其实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悄然升起。
这几个男士还真在这推杯换盏上了。何向笛很大气,端着个扎啤杯,拍了拍舒亿肩膀示意人跟自己换个位置,这样他们三个男的就凑到了一堆。刚坐下,他就咕咚咕咚下去大半杯。秦朗好像挺怕他,也赔了一杯。
陈时俞端着一杯茶色带气泡的液体,干杯说道。
“这杯我敬笛哥。感谢笛哥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
何向笛确实挺接地气的,笑的很自然,
“这有什么?娱乐圈里这种事还少吗?人言可畏,咱们没必要拿流言蜚语当做真理。”
陈时俞从桌子底下林出一个墨绿色的玻璃瓶,给自己满上,转向秦朗。
“那咱们今天就化干戈为玉帛,也算交个朋友。姐夫比我大一点吧?我就叫你秦哥,不介意吧?”
要么说中国的酒桌文化博大精深。一个是语言艺术,再一个就是这称呼上。一般都随着关系近的一方称呼,比如陈时俞和何向笛、舒亿比较熟,所以对对方的家属就应该称作嫂子和姐夫。而现在,如果叫秦朗叫哥的话,拉近关系的意图就比较明显了。
秦朗只是笑笑,“不介意。再说我哪当得起大明星叫我哥,毕竟我就是个普通人。”
陈时俞社交这方面很有一套,他朝人又敬了一杯,
“怎么会?能让舒姐这样的大美人倾心,秦哥一定有过人之处。对了,今天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秦哥在哪儿高就?”
还没等秦朗开口,何向笛哈哈一笑,
“你秦哥可厉害。给你舒姐搭理资产,一千万一年就能变三千万,要不你看你舒姐那小洋楼、小车都哪儿来的,还是有小秦这个贤内助——”
一边舒亿应该是听见了什么,也呵呵一笑,端着酒杯凑过来,说道,
“净胡说。别听你笛哥瞎说啊。小秦呢对金融很有研究,投资什么的。下回有好的项目也介绍给你啊小陈。”
“好啊,那真是不胜感激。”陈时俞举杯,跟舒亿碰了一下。
女士这边,气氛就尴尬了一点。
舒亿看似很有礼貌很客气,但实际上摆明了是生人勿近。许妮一直想左右逢源,但一左一右的舒亿和陆妍显然并不买账。
舒亿那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陆妍,她其实就是单纯社恐而已。
本来就是吧!!!她跟舒亿就说过几次话,跟许妮更是头一次见。再说之前还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这许妮居然能耐着性子不当场把她砍死,她都觉得自己福大命大了好么?
当人面是不敢说什么的,只敢很没道德的内心偷偷吐槽这样。
【真的求求了姐姐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舒亿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破坏你的家庭的。只是这个秦朗真的太可恶了,他是真的在吸你的血偷偷转移你的资产啊!!!】
【这男的真不行。他还想栽赃亿姐偷税漏税,把亿姐的职业生涯断送掉,然后自己借机离婚,假装净身出户!】
【还有这位大嫂!其实如果你要是老老实实和笛哥过日子不就啥事没有了吗?为什么总是这么吃锅望盆呢!OMG,你居然,怀孕了?!】
怀孕了。
“卧槽!”
与此同时,何向笛那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
几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叫。
“没事,没事。酒瓶子倒了,哈哈,没事,我出去一趟,我去趟洗手间。”
何向笛飞奔出去。桌子上啤酒泡沫一直绵延到地上。
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还是舒亿打圆场。
“没事啊,没事,简单收拾一下咱接着吃。”
话音未落,舒亿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舒亿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没办法,人红,是非多。”
……
不愧是笑星,日常生活中,也带着淡淡的幽默。
两个“主人”都走了,气氛更加降至冰点。
陈时俞显然没有和在场另外两位打好关系得到打算,自顾自吃上了。陆妍心里大惊,这会更是什么也吃不下。
陈时俞注意到这一点,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墨绿色形似啤酒瓶的玻璃瓶,
“喝点?”
陆妍很为难,
“啊?我不,我不喝酒……”
因为刚刚商标朝着陈时俞的手心,所以陆妍也没看清楚。现在,陈时俞把商标转过来,陆妍才发现,原来只是带气饮料。
“……”
不是,这桌上六个人有五个都不正常吧?!
但还是把杯子递了过去这样。
小时候的味道,好喝。
没过多一会,约莫十几分钟何向笛回来了。舒亿没过一会也回来了。
再续摊显然有点不容易,大家匆匆吃了几口就宣告了散局。
陆妍几乎是逃出来的。
直到坐进陈时俞的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这场诡异的饭局,她才敢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指尖冰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鸿门宴,绝对的鸿门宴!!”
陈时俞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驾驶平稳之后,他才开口。
“所以,你觉得许妮和秦朗两个人怎么样?”
陆妍内心警铃大作。
“你啥意思?”
“你没看出来我在套话吗?不过我很意外,笛哥好像很,很支持?”
陆妍神经大条,对这些事不明所以,但回忆起来确实怪怪的。自从上次那事之后,说白了她真的没有揭人老底的爱好,所以这次也只是随便应和道。
“没什么。我跟那两个人不熟,没法评价。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陆妍耸了耸肩,转头去看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那场鸿门宴之后,陆妍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何向笛或者舒亿突然找她“聊聊”。她甚至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每一条微信弹出来都让她心跳加速。
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照常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照常发通告、催行程,仿佛那顿晚餐只是她的一场噩梦。陆妍偷偷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毕竟那两个人的演技,用来糊弄一下场面话,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剧本早在那个墨绿色玻璃瓶被拎上桌的时候,就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周,舆论的风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先发声的,是几个百万粉丝的娱乐博主,文案出奇地一致:“何向笛舒亿那些事儿,圈内人来说句公道话”。内容无非是“两人只是多年好友,被恶意剪辑放大”“双方配偶都知情且支持”“无良营销号断章取义”之类的话术。配图选得很讲究——不是那天的饭局,而是几年前何向笛和舒亿一起参加公益活动的合照,旁边还站着好几位圈内人。
评论区起初还有质疑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水军淹没。“人家老公都不在意,网友急什么”“许妮还给何向笛点赞了呢,你们比人家老婆还懂?”——诸如此类的口径,整齐得不像是自然产生的。
接着,许妮本人的社交媒体账号发了一条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四只手搭在一起,配文是一个爱心emoji。仔细看能认出来,是何向笛、舒亿、秦朗和她自己。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在某个聚会上不经意间留下的。
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谢谢谁?谢谢什么?她没有解释。
但所有人都替她解释了——谢谢大家关心,我们好着呢。
舒亿那边也不甘落后,转发了那条动态,评论了一句“妮妮最好了”,还加了个亲亲的表情。底下粉丝齐刷刷地喊:“姐姐好温柔”“果然都是谣言”“支持姐姐和笛哥的友谊”。
舆论就这样被一点点掰了回来。
陆妍看着这一切,后背阵阵发凉。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但那种违和感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想起那晚何向笛飞奔出去的狼狈背影,想起舒亿接电话时那句“人红是非多”的玩笑。
前辈就是前辈,玩起来碟中谍了你看看。
节目在舆论平息后的第四天恢复了录制。
今天的行程单发到群里的时候,陆妍正在化妆间啃三明治。咖啡店搭配的鲜食,有一说一,味道一般。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差点没被噎死。
“外景拍摄:双人约会主题。四人一组,搭档随机分配。”
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今日搭档:何向笛、舒亿、陆妍、陈时俞。”
陆妍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把三明治放下,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认真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化妆师进来的时候,看见她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问:“妍妍,你今天想化什么风格的妆?”
“入殓风。”陆妍面无表情地说。
化妆师:“……啊?”
“开玩笑的,”陆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便吧,反正都是背景板。我真的不想再陷入舆论漩涡了!”
录制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商场。节目组包下了整层楼的电影院和一家剧本杀店,光是布景就花了大半天。陆妍到现场的时候,看见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机位,导演组的人围在一起对着分镜脚本指指点点。何向笛和舒亿已经就位了,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正在对台本——也可能闲聊,反正有说有笑的。洋溢着一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松弛感。
舒亿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碎花连衣裙,头发微卷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知性。何向笛倒是一如既往地随意,黑色卫衣加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的AJ,坐在那里跷着腿刷手机。
陆妍远远地看了一眼,觉得这两人之间确实看不出什么暧昧——但也看不出什么疏离。就是那种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不需要刻意热络,也不需要刻意避嫌,自然得让人觉得之前的流言非语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弹幕在节目开始前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终于复播了!!等得好辛苦![大哭]”
“说实话我觉得笛哥和亿姐没啥,有些人就是想太多。”
“双人约会???节目组你是真敢啊[doge]”
“不是,何向笛和舒亿各自都有家室,搞双人约会这不合适吧?”
“人家配偶都不介意你操什么心?”
“来了来了,道德警察又来了[吃瓜]”
“看个综艺而已,又不是真的约会,上纲上线的有意思吗?”
“我就想看笛哥和亿姐互动,管他真的假的[狗头保命]”
陆妍不知道观众是怎么想的,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时俞比她晚到十分钟,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她就递过来一杯。“美式,无糖,你上次说喜欢喝的这个。”
陆妍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她不记得了。
“谢谢啊。”她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时俞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转头去找导演组对接流程了。
陆妍捧着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和陈时俞之间,从来没有挑明过什么,也从来没有暧昧过什么。但从那顿饭之后,陈时俞好像变得……殷勤了一点?还是她想多了?
算了,想多就想多吧,反正今天这期节目播出之后,观众的注意力肯定不会在她身上。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各组就位!双人约会环节第一场——电影院!嘉宾请入场!”
陆妍深吸一口气,把咖啡塞进垃圾桶旁边的杯托里,跟着人群走进了影厅。
节目组包下的是一个中型的影厅,大概能坐七八十人,但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坐在正中间的区域。机位架在了影厅的后方和两侧,灯光调成了昏暗的影院模式,营造出一种“私人观影”的氛围。
何向笛和舒亿坐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爆米花桶。陆妍和陈时俞坐在他们右手边,隔了一个扶手的位置。
选片环节是提前安排好的——一部爱情文艺片,评分不高不低,没什么讨论度,胜在安全。何向笛看起来兴致不高,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舒亿倒是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侧过头跟他说几句剧情。
弹幕开始沸腾:
“舒亿好认真啊,她是真的喜欢看电影吧?”
“笛哥你快醒醒,别给亿姐甩脸子啊!”
“笑死,直男看爱情片be like:[哈欠表情包]”
“这俩人的氛围好自然,完全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有没有人注意到许妮和秦朗也来了?刚才扫到的镜头里好像有他们。”
“???真的假的?我回去看看。”
“是真的,电影院门口那个镜头,后排坐着的那两个人就是许妮和秦朗。”
“妈呀,这是不放心所以跟着来了?[捂脸]”
“也不算不放心叭,可能就是一起来逛街顺便看看?”
“许妮好瘦啊,穿那件风衣好好看[爱心]”
“说实话有点心疼许妮和秦朗,自己老公老婆跟别人‘双人约会’,换谁谁不膈应?”
“真的假的关你什么事,人家两口子感情好着呢。”
“支持妮妮!妮妮最美!笛哥回家跪搓衣板!”
陆妍没看到后排坐着的那两个人,因为她从头到尾都在盯着银幕发呆。但陈时俞注意到了。
他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影厅最后排的两个人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拿起扶手杯架上的可乐,慢慢喝了一口。
电影结束后,四人从影厅出来,镜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弹幕还在讨论刚才的剧情,但更多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跟在不远处的许妮和秦朗身上。两人的位置很巧妙——不远不近,刚好在镜头边缘若隐若现。许妮挽着秦朗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来约会的夫妻,只是恰好和前面四个人同路。
节目组的剪辑师显然得到了某种指示,镜头时不时会给到后排一个意味深长的停留,但又不会久到让人觉得刻意。
“许妮真的来了啊……[呆]”
“我觉得还好吧,人家就是来看电影的,又不是故意跟着。”
“但是这也太巧了吧?同一个电影院同一个场次?”
“商场里就这一个电影院好吧,又不是包场。”
“妮妮好委屈啊,自己老公跟别的女人约会,还要装着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