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俯下身,冷冷的扫了一眼京兆府的人,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份量道:“这几人的身手不像一般的护院,倒像是行伍出身的。”
他漆黑的眼眸幽深的落在地上那几个桀骜不驯的闹事者身上,紧紧的注视周时竟,若是交给京兆尹,万一被认出来……。
为了将他淡淡的对王璃说:“若是将他们交给京兆尹,只怕又是一笔糊涂账,一笔带过,草草了事。”
王璃面无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京兆尹的杜巍吧,实在是糊涂的很,面对着跪倒在地的罪魁祸首充耳不闻,却对着姚惜恶语相对。
姚惜望着这满地狼藉的粥棚和受伤的百姓,只能将苦涩往肚子里咽。
差事在自己手上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上司迁怒骂几句,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终归是要做个样子给王璃瞧一瞧的。
姚惜暗暗的打量起王璃!
她本就冷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周身却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疏离和淡漠。如同蒙着一层寒霜!
任谁都都可以看出,这位相府嫡女此时的心情实在是算不上多好。
王璃略一思虑,和京兆尹抢人,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她抬眸瞥了一眼谢璋,算是默认了。
那杜巍何等油滑,自是知道王璃的身份的,若是换在往日,他或许还会拿乔一番。
可如今情势不同了。
一是王璃背后站着监察司,他犯不着为了几个贼子得罪林远之;
二则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过来帮忙赈灾,被吓成这样,要将人带回去审也实属正常。
三嘛,此事很明显背后有人指使,而这幕后之人,估计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实在是不愿意掺合京城这趟浑水,巴不得有人接手这烫手山芋!
难得王璃愿意替他处理,何乐而不为尼。
总归自己就是一个混口饭吃的。
谢璋走过去,说明来意,本以为杜巍会拒绝,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
有权有势可真好啊,王璃心下冷哧。
她自幼就知道权势二字的魅力。
若无王家的权势,只怕被杜巍骂的不止姚惜一个。
想到姚惜,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寒门子弟,举步维艰。
姚惜望着王璃冰冷的神色,心头不由一紧:莫非今日之事,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这位贵人?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倒了血霉了。
姚惜原本也想审查一下那几名闹事者,可自己的上司都发话让王璃将人带走了,她虽觉得颇为草率,可人微言轻,也无可奈何。
回到府后,王璃迫不及待的去沐浴熏香了,至于审查闹事者的事,自然就落在了谢璋头上。
此次共擒获三人。
阴暗潮湿的柴房内,谢璋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逐一扫过跪在地上的三名囚犯。
最终,那深沉得令人心悸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居中那名看似为首的男子。沉寂片刻,他挥了挥手,声音冷硬:“将旁边两个,先带出去。”
下人不敢多言,依命而行。
待柴房门再次合拢落锁,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谢璋一步步走近,猛地出手,一把将地上那人提拽起来!寒光一闪,匕首利落地挑断其身上绳索,随即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推搡到墙角。
“表哥……?”
那人踉跄着站稳,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风霜痕迹的脸——正是谢璋以为早已死在那场浩劫中的表弟,周时竟!
劫后余生,异乡重逢,本应是狂喜激动。然而此刻,柴房内的气氛却凝滞得可怕,只剩下尴尬与沉重。
周时竟更是手足无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奉命下山“干活”,竟会撞见表哥!
表哥还活着!!!
这本是天大的喜讯,他几乎要像小时候那样扑上去抱着表哥的腿嚎啕大哭。
可一触及谢璋那沉痛、失望、近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所有冲动都被冻僵了。
谢家军威震北境,军纪严明,何曾出过打家劫舍、欺凌弱小的败类?
而他,为了苟活,不仅落草为寇,第一次出手,竟是在难民粥棚里制造骚乱!
良久,周时竟才嗫嚅着开口,声音干涩:“表哥…我…我也是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