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走到二人身边,行了个礼:“王爷,您一路奔波,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映雪姐姐大病初愈,恐怕伺候不好。不如我先扶着您回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赵明懿的视线终于从映雪身上移开,像是才发现旁边有这么个人。只见是个扎双髻的丫头,圆脸,看着年岁不大。
“你是谁?”
“我是绣坊新来的婢女,名叫环环。映雪姐姐如今帮嬷嬷带着我,是我的师傅。”
“谁允许你自称‘我’的?”
“环环”眼里闪烁了一下,改口道:“奴婢知错。”
赵明懿脸上看不出喜恶:“没事,以后注意。”
“那奴婢……”
“行了,不用其他人,你们都先退下吧”,赵明懿打断他的话:“映雪,你跟我过来。”
话到此处,映雪再也推辞不得,只能跟上赵明懿的步伐。但她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环环落在她背后的视线。
然而,就在脚步踏出后院的一瞬,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响了起来:“我会先封住你的金丹和灵脉。”
那竟然是“环环”的声音。
然而声音的主人已离她很远了,映雪的脚步骤然乱了一下。隔着这样的距离,声音是不可能如此清楚地传过来的。仿佛,就在她的脑海里同她对话一样:“继续向前走,不要回头。”
与此同时,赵明懿带着映雪走进内院,脚步放慢,正打算说什么,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还是那个叫环环的小丫头。
他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王爷,奴婢失礼,是映雪姐姐落了东西”,那小丫头跑到跟前,竟是将一双男鞋送到映雪手上。借着这个机会,他握住了映雪的手。
那一瞬间,映雪已经顾不上体内被某股力量束缚住的感觉了。
握住她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瞬间变得细腻而柔软,她震惊地看到面前的红衣男子身量变矮变小,摇身一变竟真的成了个圆脸的小女孩。
她狡黠地冲映雪眨了眨眼:“这可是姐姐送给王爷的礼物。亲手所做,怎么能忘了?”
如果不是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映雪真的要以为她只是来送东西的。
“我可以通过识海继续和你对话。继续向前走吧,不要回头。”
映雪在心里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沉默地注视着环环的脸,那却是她记忆中的小女孩模样。环环的口唇一直闭着,直到退出院落,她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回应她脑海里问出的那个问题。
*
赵明懿记得映雪手里的那双鞋。他知道,这是映雪亲手做的,作为他大胜还朝的贺礼。
他得到过举世无双的荣誉、也收过价值连城的宝物,但那些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云雾的、飘渺的东西。唯有收到这件礼物的时,他觉得自己脚踏实地,那份欣喜,他不曾忘却。
“给我的?”
“是”,映雪点头:“王爷在外征战辛苦,大胜归来……”
赵明懿笑着和她开了个玩笑:“这次没有做大了吧?”
映雪的心漏跳一拍,紧张地掐紧了自己。此前,她从没有送过衣物鞋袜,他也尚没有试穿过,如何能知道自己曾把衣物做大了。
赵明懿真的也重生了。
她想了想,露出个恰到好处的不解神情:“奴婢……不,我还没有机会量过王爷的尺寸,只是一番心仪,若王爷嫌弃,那我……”
“别这么认真,我开个玩笑”,赵明懿拿过那双鞋,自顾自往脚上套,只是确实大了些,踩在地上松松垮垮的。
映雪连忙道:“王爷料事如神,是做大了些。请王爷快脱下来把,我再拿去改改。”
赵明懿却笑得挺开心,绕着她走了两圈:“大吗?我倒觉得很合脚,就这么穿着吧。”
他的情绪明显轻松了很多,映雪默默松了口气。这一关试探,她大概是过了。
“那王爷,我先扶您回房休息。”
“不急”,赵明懿摆摆手:“我率军大破北郡,亲手砍了那老匹夫的头,终于报了当年之仇。合该先去祠堂,将这消息说与父亲母亲听才是。”
映雪看着他落寞的侧脸。本是光宗耀祖的功绩,即使敲锣打鼓地庆祝也不为过,却被他低哑下来的语气带的令人想要扼腕叹息。
赵明懿冲映雪伸出了手:“映雪,你陪我一起去吧。父亲母亲若是见到你,也会十分欢喜的。”
在映雪应答的同时,一声冷笑不期然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