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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潮声从墙缝里渗进来,像远远的泄得更漏。
邱近点了一截短到只剩指长的菜油灯,把唯一的木箱搬到床边。箱角已被潮气洇出一圈青霉,她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卷书法名师墨沐风的真迹。当时窦皇后没有收下这幅字,现如今邱近仍然保留身侧。
纸是老宣,微黄发脆,却墨光未减。
邱近仍然犹记得当年师父墨沐风是怎么发掘自己的,他对家父言辞真切。
“令嫒天资,可继我衣钵。金兄若愿成全,我且带她一年习字。若为不愿,便是墨某唐突,此事便不再提。”
所幸金独善爽快地应允,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女儿有出息,能被墨沐风看中学书法,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也是因此,今日的邱近才能写一手好字。
时至今日,早已往事不堪回首,欲语泪先流。师父墨沐风云游四海,难见一面。生她养她的金家也不能再回去了。
她把卷轴平摊在膝上,指尖顺着那道飞白游走。墨线里还留着当年的松烟香,混着此刻屋里的咸潮味,竟像把两个世界缝在一起。
狂草书写左竖如刀,右勾似弓,墨锋收得极急,像把一声叹息捺进了纸纹里。灯影照上去,笔画里裂开一道飞白,仿佛墨迹也被这个怜字割疼。
灯火抖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仿佛那些字要从纸上立起来,替她撑住这间摇摇欲坠的土屋。
邱近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像在回应一句隔了半生的耳语。
然后,她把卷轴重新卷起,用旧布条缠好,放回箱底,合上盖子。
屋外潮水退去,留下细碎的雪霜,像有人在黑夜里撒了一把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