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近顺着她目光,也低头看,随即侧了侧身,把裂口藏进暗影里。
顾令仪却轻声提醒道:“那处几许濡湿。”
说着,她解下自己披风一侧的系带,指尖拈着,递过去。
邱近没接,只把篙横在膝上,用掌心慢慢抹掉篙身的水痕。
“不必。”邱近说,“我惯常如此。” 声音低平,像江心一块被水磨圆的石头。
以往在宫中,邱近遇到的几乎都不会像眼前这位女子的人。
在红墙绿瓦之内,女人的善妒如藤蔓般疯长。她们嘴角噙着虚伪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刀刃般的恶意,每一句看似无心的话语,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利器。
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们可以不择手段地去牺牲无辜者,即便是杀人。
没想到,世上真有如水晶一般纯真的女子。思及此,邱近低声苦笑。
闻此,顾令仪的手便停在半空,系带垂下来,尾梢沾了水,重得坠成似弧。“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无事。”邱近摇了摇头,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她忽然笑了笑,把系带绕回自己指间,绕了两圈,又松开。她把披风塞了给她。
“那便欠着。”她说,“等下一回渡口,若再遇,你再还我。”
邱近抬眼,大大方方地直视她。雨珠挂在她的睫毛上,将坠未坠,像一尾透明的鱼。本想言语,却只点了点头。
更鼓四响。
远处镇上的灯火一盏盏熄了,只剩码头那盏白灯笼,在雾里浮成一枚将灭的星。
顾令仪终于转身,提裙跨回自家小船。
邱近俯身去解缆,指尖碰到湿绳,冷得像摸到一段铁。缆绳松开的瞬间,两船轻轻一荡,分开半尺。
顾令仪在船尾坐下,把灯笼挂回船头。
风一吹,灯笼转了半圈,令仪平安四个字便背向了她,只剩一个空白的灯面,对着邱近。
邱近握住篙,却没有撑开。
她望着那空白灯面,忽然低声叮咛道:“风大,灯芯要灭。”
顾令仪答应一声,伸手用半边身子护住灯火。
两人之间,便只剩这半臂的江水,和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笼。
更鼓迟迟未五响。
雨却小了,宛如天边的织女缓缓收起细密的银线。水面掀起波纹,有人的心悄然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