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桐州前的一晚，他们在某家客栈度过。容路给萧叶煲了泻火的薄荷凉茶，但自己不拿，偏要让不小心路过的金秋去送。

“啊？”金秋懵懵地接过这碗凉茶，她的嘴巴张大得能塞一个鸡蛋。

“怎么又是我？”金秋还没有抗议成功，就发现容路已经闪人了。

她又气又恼，但是这碗已经端在自己个手上了，只能认命般地把它给送到萧叶屋里。

傍晚的霞色被窗棂切成细长的金线，斜斜地落在案上。

萧叶坐在案前，脸庞被灯火与残照各照一半，映得他气质清隽恬静。

男子眉眼低覆，瞳仁深得像浸了墨。指尖压着《六韬·龙韬》的一页，纸边微卷，尚未翻过去。

金秋悄无声息地端凉茶进来，步子极轻，似怕踩碎地上的光，她可不敢激惹这个活阎罗王。茶托是暗漆的，衬得她指节更白。

金秋没说话，只把茶盏放在案角，离兵书不远，离他的手一寸的位置。

“公子，凉茶。”金秋惜字如金，她轻声细语地把东西送到后，就想赶紧溜之大吉，她想回自己房间待着了。

“站住。”萧叶沉声一唤，金秋石化般地立在原地，她心如擂鼓地转过头，不敢看萧叶的瞳孔。

他的眼睛很吓人，如似鬼魅。她没见过有人的瞳仁这么黑，而且很深，占据了很大的地方。当然，她不能说人家是鬼嘛，否则她就要做鬼了。

对萧叶，金秋永远是谈虎色变。这头虎自然就是他了。恐惧是很强大的情绪，它可以压过一切除此之外的情绪，包括爱恨。

“我在。”金秋点了点头，强颜欢笑道。霞色从她双颊的轮廓滑下，在面庞边缘留下一道薄亮的线。

“你来看看这个，能看懂多少告诉我。”

萧叶转手没有预兆地把自己刚才看的《龙韬》甩给了金秋，节奏太急。金秋没接好，差点把书卷摔到地上，幸好她及时救了这本可怜的书。

“哦……”金秋应道，想抱着书籍悄悄地退出房间。谁知道萧叶又喝住她，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

“……”

金秋的神色瞬间变差，脸一下子拉下来，然而看到萧叶警示的眼神后，她又只能强颜欢笑，恭谨地回应这尊让她讨厌的大佛。“我看，现在看。”

于内心深处，金秋嘟嘟囔囔，又怂又暴躁。“萧叶，你给我等着，我下次在凉茶里面下红矾毒死你。谁叫你之前给我下毒，现在还敢使唤我？”

读到“丈夫平壤，其攻城也。妇人织纴，其旌旗也。”金秋明显心态有点不好，她心里想做女性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为什么做男人就能攻城作战，女人就只能织块破布？

时间差不多，萧叶询问金秋的读后感。金秋只是懒洋洋地随便扯了两句，“内容精彩，回味无穷。”

“具体一点。”萧叶自然不满足这么敷衍了事的答案。

他一盯着金秋，金秋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痒般的不舒服，在座位上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地扭来扭去。

“你阳燥症发作了？”萧叶一脸嫌弃地看着金秋，金秋只能随便发表一下个人意见了。她想回自己房间，她不想和这个瘟神待在一块，心烦。

“织纴能算战功吗？那前线败了是否要问罪织室，是她们的旌旗织得太少，才害得军队找不到方向？”

金秋捉到的点正是她作为女性的处境，这是萧叶自己身为男性都未曾理解到的地方。他早就觉得男耕女织是天理，自然不会发出质问。

“那难不成你去上战场吗？你以为你是女将军，恐怕你刚上去就吓得回家了吧。”萧叶如此蔑视，金秋心中自是听了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