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落进水面,层层涟漪在她心头漾开。夏知遥微微一怔,转头看他,他的眼神却已游离开来,望向不远处昏黄灯光下微闪的红酒杯影,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情绪压得呼吸都有些不稳。
“你哪天不要我了,”他继续说,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的认真,“我就天天跟着你,让你所有亲戚同事都知道你把我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还带着几分醉意下的笑,却像是拼命想用笑意掩盖掉那一点点真实的、不安的慌张。
夏知遥被这荒唐而可怜的画面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捧起他的脸。那张熟悉的脸因为酒精而泛着一层柔润的红,眼角带着点氤氲的水光,睫毛下投出淡淡的影子,,他看起来不狼狈,却异常真实。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舍,她俯身靠近,唇瓣轻轻落在他嘴角,,轻得仿佛什么也没留下,却又像是悄悄盖上了一枚印章。
“你怎么这么可爱?”她低声笑道,语气里是带着一点点怜爱、一点点宠溺,还有说不清的……动摇。
周越被亲得一愣,整个人怔住了几秒,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眼底闪着错愕与惊喜交织的光:“你……你亲我了?”他声音微哑,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少年人藏不住的怦然,仿佛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重新点亮。
夏知遥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唇边带着一点还未散尽的笑,手指轻轻划过他脸颊的温度。
外头的风雪仍未停,酒吧窗外灯光映着飘落的雪,像浮动的银屑落进夜色中。而屋内,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红酒在杯中荡出微醺的弧线,他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像是还未从那个轻轻的吻中回过神来。
可那一刻,他是真的醉了,醉在她的吻里,也醉在她柔软的目光中。
夏知遥扶着喝得醉醺醺的周越,一路慢慢走回他们住的地方,他身上有点重,酒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又黏人,一路都像抱着她才肯走路。
进屋后暖气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没熄透的柴火味道,她一只手撑住他,一边替他脱掉外套、围巾、毛衣。
周越被她扶着坐到床边,眼神迷蒙,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她弯腰替他解鞋带时,他突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夏知遥。”
“嗯?”
“你真好看。”他声音含糊,像从心底冒出来的一句话,说完就径直倒进了被子里,顺势一把把她也拽过去,手臂圈住她的腰,额头贴着她的肩窝,呼吸温热。
“别走。”他嘟囔着,又重复了一句,“你别走。”
她被他抱得有点紧,一时没动,几秒后,她轻轻抬手拍了拍他后背,他很快睡着了。
夏知遥静静躺了一会儿,借着窗外雪夜反射的微光,看着他沉睡的眉眼。
她轻轻将他的手臂拿开,动作缓慢而小心,等他翻了个身彻底沉入睡眠后,她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顺手点亮一盏昏黄的壁灯。
手机一直没响过,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拿起来,看了看微信。
最新的一条,是郑晓天发来的:
【夏知遥,你跑哪儿去了?】
【之前说辞职就来我这边,结果辞了,人没了?】
时间是酒刚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消息语气看似轻松,却藏不住那种朋友之间特有的质问与不解,他一直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也最知道她一旦做决定,就不会是没头没脑地逃避。可她这次,好像真是人间蒸发。
她忽然有点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窗外雪还在落,细碎、轻盈,像这几天的日子,像这段突然而来的关系,柔软、美好,却也悬浮着,不落地。
【我在纽约呢,好长时间没休息了,回来看看。】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别说我没提醒你,章路远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
【你不是早就跟他彻底断了,他还没完没了干什么?】
她盯着这条新消息,茶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捂热了她的脸,却捂不住那一瞬间突然升起的疲惫与烦意。
她没立刻回消息,只是靠进沙发背,缓缓闭了闭眼,她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章路远总是这样,表面克制有礼,转头却总能用尽一切方式打探她的行踪,仿佛她欠了他一个解释,一个站在风口浪尖前无论如何都得说清楚的为什么。
可她太清楚,解释是没用的,感情的终点,从来不是谁理亏、谁离开,而是疲惫本身。
她又盯着郑晓天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还在用她熟悉的方式生活着:信息流、进度条、电话、邮件、拜访、拉拢、推动……而她,像是临时抽身的局外人,一个人窝在雪山深处,一间木屋里,抱着喝醉的小男孩入睡,却再也找不到回去的力气。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郑晓天补发的一句:
【知遥,你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