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遥离开的第一周,周越开始彻底失眠。
他依旧每天照常上班,甚至比往常更早到。西装挺括、发型利落,鞋履擦得一尘不染。他在会议室里坐得笔直,说话简洁有力,批文件、开会议、接待客户,每一个流程都流畅得近乎完美。
可没人知道,那是他靠咖啡和意志强撑出来的假象,他必须维持表面的秩序,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混乱的夜拖垮。
一到夜晚,那个秩序就不再属于他,房门合上的刹那,他就像被人一脚踹进了无边的黑洞,整个人坠入寂静无声的深渊。
没有她的灯光,没有她坐在沙发边叠衣服的身影,没有她厨房里洗碗时哼的那几句歌。
房子空了,像是她带走了所有声音,每一个墙面、每一块地砖都显得格外冷,连他的影子都变得模糊无常,像是随时要被夜吞没。
他试过很多方法,把工作带回家,逼自己在夜里继续开报告、回邮件,也试过健身,拼命跑步,把身体压榨到极限,甚至喝酒,一杯接一杯,妄图借酒精麻痹那片她曾存在过的记忆。
可都没用。
他照样失眠,照样在凌晨三点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没有星星的夜空,那种安静是可怕的,像是世界被掏空,只剩他一个人在反复呼吸着自己制造出的回音。
有时候他会突然听见她的笑声,在他刚入梦又猛然惊醒的时候。
他一度以为自己疯了,可他更害怕的是,哪一天他真的不再听见那些幻觉了。
然后,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她,那是一种带着身体记忆的渴望。
她的发香、体温、气息,一股一股攫住他的神经,把他从理智的边缘,狠狠拖进那些最深、最沉、最不可告人的回忆里。
他仰头靠住椅背,闭着眼,却越闭越清晰,她躺在他身下时,睫毛轻颤,唇瓣微张,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喘息。
那些细节,他记得太清楚了,像是才刚发生过,甚至连她发丝落在他颈侧的温度都还在,她的皮肤很白,一压就泛红;她的指尖轻落在他身上时,总会下意识地蜷一下,像怕太用力,又舍不得不留下痕迹。
她有时候会咬唇,细碎的被压抑的声音,而她真正失控的时刻,那声音就会变得很动听。她会忽然揽住他,呼吸急促又发烫,整个身体贴上来吻他,总是带着一种慌乱与急切,不温柔,却用力。
他有时候会想,那大概不仅仅是吻他,而是在抓住一种她害怕失去的东西,是她攀住现实的方式,是她把自己贴进他骨血里,反复确认他还在。
那不是单纯的欲望,那是她在爱他,是她在崩塌,是她把所有的骄傲、克制、控制,全都卸下来,只留给他一个几近赤裸的自己。
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冲动,也不仅仅是Xing,是她留在他身体里的余温还没散去,是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一寸寸靠近后溃败的细节,早已刻进了他的感官记忆。
那些画面,从来只是xing,是她,是夏知遥爱他时的样子。
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压碎了,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沙哑而破碎,“……夏知遥,”他喃喃,“你他妈,到底想我没有。”
又是一周过去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玻璃上投下斑驳微光,出租车缓缓穿过第七大道,窗外是沉睡中的城市,路边橱窗反射着模糊的人影,像是时间的残影,一帧帧掠过。
周越靠在车窗边,脸色冷静得近乎空白,他坐得笔直,西装还整洁得一丝不乱,他的手指抵着眉心,眼神穿过车窗望向远方,一言不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是靠最后一点仅存的行动欲望吊着,才没彻底垮下去。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能继续坐在那个空房子里,不能继续和那盏灯、那封信、还有她留下的一切一起活着。
街景不断后退,而他身上的温度也一点一点随之消散,她离开后的第九天,他终于意识到,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要疯了。
他刷着聊天软件,指尖缓慢地滑动,却没有焦点,大多数对话他看也不看,只机械地往下翻,仿佛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他从这场寂静里跳出来的出口。
直到某个头像突然跳了出来,是个粉发的女生,头像里她妆容精致,眼线锋利,唇色浓艳,带着点不真实的张扬感,隔着手机屏幕都散着陌生的熟悉感。
他怔了怔,盯着那个头像几秒,然后点开对话框。
【在中城?】
几秒后,对方回了。
【出来喝一杯?】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带着那种夜生活惯有的漫不经心。
周越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他大脑一片空白,他闭了闭眼,然后缓缓打字:【地址?】
曼哈顿的风吹得人脸发麻,霓虹像潮水一样涌进酒吧的落地窗内,把所有情绪染得暧昧又模糊。
这是一家刚开不久的酒吧,门口还挂着“NEW OPEN”的霓虹灯标识,装潢很潮,混着工业风和电子未来感,天花板挂着细碎的激光束。
里面大多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浮夸,妆容大胆,DJ台放着改编的电子蓝调,节奏介于迷幻与律动之间,酒精和香水味在人群间晃动着,空气黏稠而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