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推门进去,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她,她太显眼了,粉发,短裙,倚在高脚凳上,正在和酒保说话,眼角轻轻挑起,她笑得随意,眼角挑起的弧度像是不在意这个世界,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被看见
她回头看向他时,朝他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太像了。
不仅是那头粉发,还有那个笑的角度,随意、轻浮、勾人,却又像有意识地等待注视。
周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控制不住地朝她走了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想好该说什么,他只是已经太久没睡好觉了。
女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几秒,然后朝他举了举杯,懒洋洋地开口:“你就是Ethan?Hello,你好,我是Vivian。”
她的中文名字他不知道,她的头像他甚至记不清,但那一瞬,他确实感到自己像被一双眼睛拉进了一场无法回避的戏。
他走到Vivian身边落座,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开口,一句低沉克制的中文:“你是中国人?”
Vivian一怔,随即扬起眉梢,唇角一挑,笑了出来,“听得出来啊?你也是?”她笑声有些轻快,南方口音夹在语调里,带着点黏和水汽的柔。
不是夏知遥的声音,夏知遥的声音是干净的、清醒的、利落的北方口音。
可就是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像。
周越点了一杯Whiskey,Vivian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连喜欢喝的酒都一样。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陪她喝,目光黏在她侧脸上,盯着她耳骨上那只细碎的银色耳环闪着冷光,再一路扫到那头明显漂染过度、发尾干枯分叉的粉色长发。
Vivian靠近了一点,手贴上他胳膊:“你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有字吗?”
他喉头紧了一下,摇头,声音发哑:“……没。”
他已经醉了,酒下去的时候烧得胸口发热,脑子却冷得像冰,他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她,可他没拦住自己。
他们走出酒吧时,雪开始落了,细细碎碎的,飘在纽约冬夜的街头,她挽着他的胳膊,靠得很近,笑声黏在耳边,香水味混着呼吸里残余的酒精气。
他没回头,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她顺势坐进来,像一个熟练地知道流程的女人,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腿上,还在笑:“你怎么这么安静?”
他没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车窗玻璃的倒影,里面映出他自己,脸色苍白,嘴角紧绷,眼神沉得发黑。
电梯里,她搂着他的腰,嘴唇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他只是死死盯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像看一个陌生的男人,空壳一样活着,却什么都没有了。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踮起脚,摘了他的眼镜,贴着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这个反应,不会是第一次吧?”
周越低头看着她,她的笑容在近距离亮起来,艳丽、挑衅,又有点刻意模仿出来的“漫不经心”,可那一瞬,他还是觉得好像夏知遥。
像极了那一次的雪夜,夏知遥丢了大衣丢了手机钱包,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抱着他说:“都丢了才好,这样就没人认识我了。”那种哭着笑、像自毁又像撒娇的神情,像是全世界都被她关在门外,而他是她唯一的出口。
他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唇就贴了上来,是甜的,甜得腻人,唇膏混着琴酒的苦味,在他嘴唇间晕开。他没有闪躲,像被某种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低头,吻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一种荒谬的悸动扩散到皮肤下每一个末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不稳,喉咙干涩,身体那部分在迫不及待地拉扯着、唤醒着、逼近本能。
可他的意识,却像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能闻到她的香水,太浓,太甜,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欲望滤镜,盖在他熟悉的感官记忆上,逼他沉进去。
可他要找的,从来都不是这种味道,不是她的,不是夏知遥身上那种干净、冷淡、又悄然缠绵的味道,茉莉,麝香,还有一点他只有贴在她耳边时候才有的洗发水的味道,那是她独有的气息。
他睁开眼,眼前是另一个人,可脑子里,全是她,是她皱眉时那点细微的僵硬,是她在他掌心下喘得不规则时仍强撑着平静的眼神,是她靠在他怀里,用近乎破碎的声音说:“我很怕。”
那一幕像是天空中的炸雷一样劈进他的世界,他心口猛地一滞,整个神经系统像是被拉断了什么。
他猛地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还愣着,笑容还停在嘴角:“怎么?你后悔啦?”
他没回话,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像是刚刚那一切,不是他在亲吻谁,而是他在看着一个正在亲吻别人的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衬衫扣子解开几颗,皮带半搭着,胸口起伏剧烈,额头出汗,脸颊发烫,可那股冲动,已经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淋下,冷得他指节都开始发抖。
他的身体还在躁动,可他的心已经空得像死过一次。
他忽然觉得荒唐,甚至恶心,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一个试图用身体来麻醉的人,一个把别人当作替身的人。
他甚至连欲望都不属于自己了,他喉咙发紧,呼吸不稳,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声音低哑而克制:“……对不起,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