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霁明的脚步戛然而止。
温晓也很快反应过来,追问道:“温昭,你能确定是什么腥味吗?”
温昭迷糊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又努力嗅着,从封霁明身上的泥土气中细细分辨,这才震声答道:“是……是海鱼腥味!比厨房的鱼腥气还要重!”
温家前阵子从海岸商人处收了不少海鱼晒作的肉干,是以这几日厨房都带起一股熏人海味。
温昭似又想起什么,男孩尚且青涩的面孔带着丝怯怯与疑惑。
他仰头看了封霁明一眼,转头小心翼翼对温晓说道:“还有、还有柳姨娘的那只狸猫身上也有淡淡腥气!但那时候家里还没收来海货,那狸猫多半是跑去府外蹭上的!”
封霁明很是震惊,听到温昭的话更是不敢置信地连着闻了好几处衣角,这才面色惨白地放下。
“霁明兄,”温晓留意到他面色的变换,直觉这人定还有事瞒着自己,“先冷静一下,你心中可有怀疑人物?”
封霁明沉默了。
好半晌,这平日里玉树临风、又被全城女子倾慕的青年才涩着嗓子回道:“多半就是那伙鱼商所做。”
“海岸商人?”
温晓皱眉低喃。
清州并不靠海,那些海商平日里周游列国,也只隔几年来清州一回。是什么让他们突然翻脸,盯上这偌大下九重里毫不起眼的封家?
封霁明低叹几声,跌坐回椅上。
“温兄,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碌着,错过了许多事。
“此事说来源头还在陆家身上。你也知陆兄家中雇有几位修真者,他们除去保护陆家,也会应城主所邀,视察城内。”
“而那些商人甫一踏入城中就行迹诡异,偶尔出现也免不了惹事生非,可我们是说也说不得,毕竟他们受邀而来,是清州贵客。
“但近日城中越加混乱,几起案子苗头直指他们,陆家的修真者们也做好了上报准备。”
温晓若有所思接道:“如今看来,怕是早已打草惊蛇。”
“是啊。”
封霁明哑着嗓子应道。
温晓也缓缓坐下,他随着封霁明空洞的视线,就着灯火一同望向沉浸在黑夜下的温府。
四周皆是静悄悄,外边黑蒙蒙,灯火的余光也甚是微弱。
温晓心情凝重,指尖随着心绪变动不由轻点着桌面。
他总觉得,这伙海商的转变,与前不久请仙宴之事有千丝万缕的关联……许是都与海有关?
温晓定了定思绪,又问:“霁明兄,那你们可有猜出这些人在清州作乱,意欲何为?”
封霁明苦涩地摇头。
“我也不清楚。
“他们明面上只是城主邀来的商人,但据陆家猜测,他们或许与这段日子在其余地域作乱的妖邪,脱不开干系。”
妖邪?
温晓一愣,忽地想起初入菱花城时,他曾被“覆影鬼”附身,那时的风合景对此司空见惯,仿佛妖邪祸乱在南域如同家常便饭般。
可南域分明有着下九重里名列前茅的君家坐镇……
再加上当初行事鬼祟的图千屹……
温晓起了些许烦躁,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眸微阖。
看来当初请仙宴之事,君家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一层啊。
他又见封霁明虽浑身狼狈,细究起来却毫发未损,心底一沉,不可遏制升起一个更大的猜测。
“霁明兄,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与陆兄的遭遇只是虚晃一枪,他们真正的目的并非阻止陆家上报那么简单?”
封霁明这回彻底瞪大双眼。
“今日诗会上有内应。”
温晓看着他的眼睛,冷静说道。
“陆家哪怕上报,也只能先报到大渊皇室,再一层层上至坐镇东域的邬衡王家。待到那时,你我早被幕后人一网打尽。”
所以,绝不是因忌惮而报复。
封霁明有些语无伦次地想反驳,想说自己邀请的人绝无问题,可转念一想,除去那些公子小姐,山脚处分明还有许多小厮、侍女、车夫,随便哪家走漏了消息,都能酿就今日事变。
最终,封霁明只能露出荒诞神色,略带痛苦地抱着自己头颅呢喃:“他们针对我与陆兄还能够理解。但为什么安兄也……他分明是无辜的,他家族世代清贫只以书画谋生啊!”
温晓罕有地冷起面孔,吐出冰冷的四个词:“为了灭口。”
他没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封霁明,只侧过头吩咐青泽:“去请示父亲和母亲,告知他们霁明兄今日遭遇。另外,温府极大可能也被盯上,今夜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府邸。”
青泽“诶”了一声,就要往里屋赶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满头雾水回头问:“那封公子的轿夫要让他进来吗,还是告诉他封公子今夜不回去了?”
温晓拧眉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