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让封家仆从打道回府,又不知他们回去路上会遇见什么遭遇。可若将仆从一并留下,那不明摆着告诉幕后黑手,封霁明已经猜着他们的动机了么?
这事可真难办得紧,似乎怎么处置都会留下纰漏。
他心里有一瞬间升腾起惫懒想要放弃,毕竟这事本与温家无关。
可封霁明已经来到了温家,这在幕后人眼中,无异于宣告温家与封家站在同一战线。
何况,温承还与陆家定下了姻缘。
“不用了。”
封霁明红着眼眸抬起头,他眉眼漫上沉重的疲惫。
“我还是回府吧,我会尽快把消息告知父亲。”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咬紧后槽牙:“他们身份不明,我若留在温家……还会连累到你。”
“我送他回去。”
温蕴一直安静地听着几人说话,她忽眨着漂亮眼眸,仰起头拉了拉温晓衣摆。
“我也是修真者,我可以陪他回封家,顺便去探探幕后之人的底细。”
“不可!”
温晓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温蕴还只是个小姑娘,抛开修为不谈,她在柳家学的也只是皮毛功夫,根本没有独自应付妖邪的经验。
温晓又转向封霁明,抑着内心诸多想法,只面色平静道:“若你忧心幕后之人报复,那更应留在温家,只要你不出这个门,要么潜在的危险就会因你再多掩藏一分。”
封霁明复杂地望向他,就像下午时桃花树下,一模一样的欲言又止。
几人沉默,清州春日的风携着浅淡花香缓缓从屋外吹来,并不算寒冷,反倒说不出的清凉舒适。
众人又等了一阵,却久久未等来去报信的青泽,封霁明肉眼可见再次焦躁不安。
忽地,不知哪个院子里碎了一盏茶杯,清脆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中异常扎耳。
温昭温蕴绷直身板,与温晓一同看向后边被黑色吞噬的庭院,只模糊地能看见这边是高大的树木,那边是被砖瓦挡住的池塘,顺着小道往里走,是各处院子。
而那最幽深最高大的地方,是后山。
四周太安静了。
封霁明猛地站起身,他才受过袭击,精神与身体都还未从悸动中拔除,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如同凌迟般的死寂。
温晓睥他一眼,心里也知这种等待是最为折磨的。
但何止是封霁明不安呢,连最擅长掩藏心思的温晓,也是心神不宁。
等待越久,或许意味着结果越是糟糕。
况且……太静了。
比在罗仙镜撞见狼王时,还要静一分。
温晓端正坐着,他面容糅进了灯火里,温蕴也只能看他似在斟酌,露出袖口的手腕如玉温润,而覆在另一只手上的食指,正虚虚敲着手背。
温蕴有些晃神,又见兄长站起身子,对他们淡淡说道:“事若反常必有妖,霁明兄还是随我进院里等候吧。”
温晓虽是问话口吻,却没有征求封霁明的打算。他率先转过身子,步伐先是有些急促,而后竟是越来越快。
温昭温蕴迈着小短腿腿追上他二人。
温府格局不大,最起码远不如封家陆家阔绰。
进了门厅便是两条主道,一道迎着高木与池塘通往主院,那儿住着老夫人、温家主谢夫人、还有温昭温蕴,另一道穿过花园,迎向其余几个院子与后山。
温晓步伐平稳,领着他们往主院走去。
远远地不知是哪处院子里又起了碗碟破碎声响,稀稀拉拉地和池塘边流水一样惊悚又扰人。
温晓借着手中摇曳灯火,走上池塘桥梁,拨开眼前柳叶。
就像是解开了一个了不得的封印,他蓦然停住步子,僵着望向池塘对岸的主院院门处。
身穿素衣的妇人立在深色院门前,她披头散发看似极为狼狈,脚边却倒了一大片侍卫。黯淡月色下的容颜寡淡如水,怀中大滩大滩的鲜红又为她添上一抹艳色。
“这是怎么回事?”
温昭又是畏惧又是震惊。他虽然修为不高,却能肯定,自己先前并未嗅到这处浓重的血腥。
他与温蕴颤颤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均是惊慌,却又异口同声道:“妖物!”
远处的妇人似是听见了动静,面朝他们的位置缓缓睁开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对着家主、老夫人哭哭啼啼的黑眸,如今萦上一层雾蒙蒙的血色,见了他们一行人,顿如遇见大补之品般,迅速涌上嗜血的狰狞。
“柳、柳姨娘!”
温蕴惊呼。
“她竟然是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