瞟了二人一眼,雪梨姑娘淡淡道:“恭喜二位,每日坚持服用一枚中品以上的转气丹,最多十年,便可转化成鱼妖和竹妖。”
她回身望向妖界入口:“走吧。”
驻守在入口处的猪妖守卫对造访的三人无另眼相待,依例问过姓名籍贯物种,便放进了门,唯有奚不言路过她身边时,她多看了一眼。
李长缨小声道:“她为何多瞧你一眼?”
雪梨姑娘替奚不言回答了这个问题:“用竹妖制成的入梦丹大受权贵追捧,偏偏竹妖在妖界稀少,踪迹难觅。人话说物以稀为贵,她应当是惊讶于能瞧见活的竹妖。”
奚不言:“……”
一番波折,三人总算进入妖界内部。视野正前方极远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险峰,隐约能瞧见山道上沿路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李长缨道:“那是空崖山?”
“不是,”雪梨姑娘抬了抬下巴,“那是空桑山,也是妖皇皇宫所在。”她的眼珠转向旁边:“那才是空崖山。”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李长缨什么也没看见。
“你们自然是看不见的,”雪梨姑娘打了个哈欠,“若是人人都能看见,岂不是日日都有外人来打扰师父清修?”
抬手揩掉眼角浸出的泪,她顺手点在李长缨和奚不言眼皮上:“再看。”
再次举目望去,眼前景象大变。
原先空荡荡的天边,赫然出现一座比空桑山更高更巍峨的险峰,云雾缭绕,深林密布,惟山巅处斜插一座恢弘的九层塔楼,飞檐凌空,让人怀疑再被风吹日晒几年就会倒塌。
这空崖山定然设有大阵,不时远在天边,不时近在眼前,始终看不真切具体位置。
李长缨不觉得光靠自己,有本事寻到它的山门。
雪梨姑娘揣着手道:“喏,山就在那儿。但是想要进山,不能同寻常登山般靠两只脚,我们先去一趟白府。”
李长缨和奚不言异口同声道:“白府?”
“入山钥匙在白府家主手里,”雪梨姑娘语速飞快,倏地瞥了他俩一眼,怀疑道,“你们不会不知道师父原身是一只狐妖吧?”
狐妖……白府……李长缨在脑中过了遍,突然灵光乍现:那夜她跟踪过的白少爷,似乎也是狐妖。
不会这么巧吧?
像是在回应她的困惑,几人转过一条行人如织的长街,入眼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大门,一位紫衣公子跪在大门前,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太奶!求您了!让我进去吧!”
他身边立着个粉衣小婢,绞着手帕面色为难:“少爷,老祖宗铁了心不见你,任你哭天抢地也没用呀。不如先歇会儿,别累坏了嗓子。”
听见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李长缨一愣,暗道还真是熟人。
白少爷的视线在三人面上逡巡,最后落在雪梨姑娘脸上,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雪梨姑娘!你、你今日有何贵干呐?”脸微微涨红,他双膝下意识弹了一下,又想起老祖宗的命令,乖乖跪好,嚅嗫道,“多日不见姑娘,我心有挂念,特意为姑娘写了首小诗,您听——”
雪梨姑娘赶紧抬手打断,冷淡道:“不必,还是那回事。”说罢,她昂着头,领着二人走向府门,路过他跟前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敢截给我送药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白少爷身子一哆嗦,做贼心虚般低下头。
粉衣小婢先行入府通传,趁这机会,李长缨好奇道:“白府既然有空崖山的钥匙,为何这么多年从未传出过铸剑师的消息?”
难不成偌大一座府邸,人人都守口如瓶?
雪梨姑娘不屑道:“简单。白府上下每人都签了死契,敢漏出去半个字,就会爆体而亡。”
她微微一笑:“更何况,空有钥匙也进不了空崖山,你当护山大阵是摆设么?”
等候间隙,凝望白府雕梁画栋,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非师父当年与那人有交情,怎会把入山钥匙交予这外强中干的地方。”眼底浮现一丝厌恶,她再次开口:“宗枋倾颓,子孙无状,早已不是当年的狐妖白氏。”
粉衣小婢去而复返,福了福身,恭恭敬敬道:“老祖宗让我带三位贵客入府。”
雪梨姑娘讥讽道:“行了,速速带路。一家子净是穷讲究,活人能被规矩憋死。”
在小婢带路途中,她冲李长缨嘀咕:“也就看你俩是生面孔才装装样子。往日我来径直入内即可,哪用得着领路。”
绕过几层白墙黛瓦,小婢领着几人进入花厅。
花厅敞亮,梁上串枝纹栩栩如生,紫檀桌上摆着玉瓶兰草,湘妃竹帘半垂。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贵妇人坐在中央软榻上,身着暗纹锦褙子,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狐尾钗,眉眼周正,眼尾微挑带几分锐利。
在她斜对面,却坐着一位与富丽堂皇的装饰格格不入的青年道士。靛蓝道袍沾着尘灰,眉目清矍却含倦色,下颌覆薄须,背挎旧布囊。
那道士的目光掠过雪梨姑娘和李长缨,直直落在奚不言身上,攻击性具足。他哑声开口:“我观这位道友,有几分面熟。”
他出声的刹那,李长缨立即攥紧了拳头。
这声音非但不陌生,且与白少爷听命的那位神秘人的沙哑声音重叠在一起,别无二致。
奚不言身形一僵,面容迅速攀上一层寒霜,往日清润的嗓音带上几分轻颤:“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