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渊上前一步,领着家人齐齐躬身行礼:“小民有失远迎,还望仙长恕罪。”邵夫人眼圈通红,应是哭过许久。
邵家自祖辈起便是书香世家,虽不曾修仙,但深知极乐宫在青坪乡的权势。如今小女虽归,人却痴傻了,请了无数郎中也看不出什么,他们无不盼着几位仙长能查明病因,救回女儿。
凌清寒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邵家主不必多礼,我等今日前来,只为调查令嫒邵妘嬥失踪一事。听闻令嫒已归府?”
提及女儿,邵文渊脸上的急切更甚,眼底泛起泪光:“回仙长,小女昨日刚回,算起来,正好失踪七日。可她回来之后,便呆呆傻傻,不言不语,连我与她母亲都不认得,乡中大夫束手无策,官府也查不出端倪,如今仙长前来,便是小女的救命恩人!”说罢,又要躬身行礼,被奚不言上前拦下。
“邵家主先起身,”奚不言温声道,“不如先引我等见过令嫒,查看一番她的状况。”
邵文渊却连忙摆手:“仙长一路辛苦,怎好让仙长即刻操劳?我已命人备下薄宴,先请仙长入府用过宴席,我再亲自引仙长前往小女居所,细细告知仙长详情,也让仙长看看小女的状态。”
凌清寒抬手婉拒:“不必,事急从权,那些虚礼就免了罢,我等直接去看望令媛即可,烦请邵家主带路。”
邵文渊见他态度坚决,暗自后悔自作聪明,差点耽搁几位仙长的时间,又惊讶于他们平易近人,并无传言中的自诩高洁傲岸、不屑与凡人往来,一时感激更甚。他连忙侧身引路:“仙长请,仙长请!”说着,亲自陪同四人进入邵庄。
一行人跟在邵文渊身后,穿过回廊,往邵家后院而去。后院景致更为清幽,几株山茶开得正盛,邵妘嬥的闺房便在山茶树旁,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房中有丫鬟的身影,却听不到半点声响。
邵文渊走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对几人低声道:“仙长请进,小女就在里面。她回来之后,便一直不言不语,毫无反应,连进食都需丫鬟喂着,就像、就像丢了魂魄一般。”语气间满是酸楚,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凌清寒率先迈步踏入房中,房中光线柔和,书架上摆满了整整齐齐的诗书,梳妆台上放着各式钗环首饰,处处透着女子的温婉气息。床榻之上,盘腿坐着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淡粉襦裙如花瓣般铺开,面容清丽,眼神凝于房内虚空。就算进了几名陌生人,也不见眼珠有丝毫转动。
两名丫鬟正守在床榻旁,见众人进来,赶紧起身行礼,拘谨地退了出去。奚不言遵循医修本能,下意识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邵妘嬥身上,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面色,又伸出手指,隔着丝质手帕,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李长缨走在最后,默不作声地扫视了圈房内陈设,叫住即将迈出门槛的侍女:“你们小姐走失的时候,可有人同行?”
福了福身,侍女嚅嗫道:“有的,流萤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当日正是她随小姐去郊外静心庵祈福,回来后……人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一会儿哭诉小姐不见了,一会儿说遇着了鬼。夫人怕她出事,便将她安置在西院厢房,与我们隔开。”
“遇着了鬼?”李长缨蹙眉,直觉当中藏着蹊跷,“你可否带我去看看流萤?”
侍女自然不会拒绝,领着她前往西院厢房。推开房门前,她踯躅道:“仙长,流萤的状态不对劲,总有伤人的意图,这几日给她送饭的人都被挠伤了。等会儿仙长进去,务必当心。”
李长缨颔首:“你且去罢,我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侍女立刻提起裙摆小步跑了,跟后面有鬼撵着似的。
深吸一口气,李长缨推开门。
“吱呀”一声,还未看清屋内陈饰,忽有一股强劲的力道撞上房门,指甲剐过木门,听得她心里发紧。女子哭嚎的声音随之响起:“鬼东西,我杀了你!你竟敢伤我家小姐,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长缨眼神一凛,松松缠在腕间的捆仙索应声而出,三下五除二绑好突袭的女子。她这才看清袭击的是何人——
一身灰扑扑的侍女裙衫,裙摆沾满泥污与草屑,发髻散乱,脸上泪痕交错,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恶狠狠地盯着她。
流萤仍在拼命挣扎,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嘶吼:“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些恶鬼!放开我!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李长缨果断掐了个诀,嘴里念过几句,须臾间,指尖聚起灵光,缓缓渡入流萤眉心。她安抚道:“你看清楚,我不是恶鬼,也不是你的敌人,我是来帮你寻你家小姐的。”
挣扎的动作蓦地一顿,流萤那双血红眸子渐渐褪去疯魔,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她瘫坐在地,捆仙索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哽咽道:“你……你是仙人!你可以寻到小姐,对吗?”
李长缨点点头,柔声道:“告诉我,那天你和你家小姐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小姐说要去城外的静心庵上香,我陪着她一同前往。回程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影,是几只骷髅!一靠近我们,我就觉得冷、刺骨的冷,定是厉鬼索命,可为何索到我家小姐头上了……”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想护着小姐跑,可那些骷髅力气极大,一挥手就把我震倒在地,我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扣住小姐的手腕,小姐挣扎着喊我,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它们带着小姐,化作一阵黑风就消失了。”
李长缨斟酌道:“你确定是几只骷髅?可有看清它的身子,也是骨架么?”
这么一问,流萤不确定了,犹犹豫豫开口:“我、我也不知,好像不是,它们披着黑袍,但是脸是骷髅,白骨森森的……”
李长缨道:“也有可能是几名戴着面具的歹人,故意穿成这样,不想被你们识破身份,施了障眼法让你以为他们是凭空消失。”
“不是!不是障眼法,”流萤倏地激动起来,“我看得真切,一阵黑烟过后就不见了!当时我和小姐途径一片荒地,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他们是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
凭空出现又消失……莫非是修士?
李长缨敛眸,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