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不言收回手,看向才踏入房中、大气不敢出的邵文渊,语气凝重:“邵家主,令嫒脉象平稳,无外伤,无中毒之象,但她的确是失了部分魂魄。”
邵文渊忙问:“仙长,小女她……还有救吗?求仙长救救小女!”说着,他竟忍不住想下跪,被凌清寒一把捞起:“邵家主莫要心急,令媛的魂魄未必不能寻回,待我等细细探查一番,定然给你们个交代。”
邵妘嬥房里没什么需额外注意的,几人走出屋,面色冷峻。恰逢李长缨从西院回来,奚不言顺势问她:“有何新发现?”
李长缨肃声道:“我去问了当日邵小姐失踪时与她同行的婢女,婢女说是一群穿着黑袍的骷髅掳走了小姐……”
不等她说完,凌清寒愕然:“骷髅?”
“我猜只是一群戴着骷髅面具的人,”她摇摇头,“并且是修士。”
奚不言蹙眉:“这副做派,倒像是……”与李长缨对上视线,两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阴罗宗。”
凌清寒表示怀疑:“阴罗宗敢把手伸到极乐宫地界来?我承认极乐宫在外面的名声是不太好,但也绝不会沦落至……跟那群有违天道的杂碎混在一块。”
奚不言:“……”
李长缨:“……”
她心道这可不好说,你家宫主都对你的魂魄打起主意了,和阴罗宗那群鬼修驱使魂魄,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奚不言淡淡道:“我看未必,当初你前往天极宗时,身边也被安插了个蛊修。极乐宫既公然与无生谷勾结,岂知不会与阴罗宗勾结?”
凌清寒哑然,讪讪道:“不排除这种可能。那我们该如何抓到他们呢?莫非等待下一次案发?”
谢离直接否决:“行不通。书札上记录案发地涉及至少五个镇,我们无法同时监管五个镇子的情况。”
“据目击婢女所言,那些人作案之时用时极短,如果我们没有预先锁定目标,根本来不及。”李长缨附和道。
摇着折扇,奚不言突然眯起眼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
李长缨好奇:“什么主意?”
奚不言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去,唇瓣轻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她先是一怔,待听清后半句,脸上迅速腾起一片薄红,又是尴尬又是无奈,抬眼瞪着他,欲言又止:“要去你去便是,我自然能替你易容。”
他笑吟吟推脱:“我一介医修,不善武力,非但捉不住人,反倒要拖累你们善后。”
凌清寒凑上前来:“什么主意,何不说与我听听?”日光斜斜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浅影,连末梢都清晰分明,衬得眉眼少了分张扬,多了分软润。
瞧瞧奚不言,再瞧瞧他,李长缨眼珠一转,当即改了口,一本正经道:“依我看,凌公子才是上上之选。”
凌清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苦笑道:“我说你们二位别打哑谜了,有好方法就讲出来吧。”
轻咳一声,李长缨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沉默半晌,他脸上青红白交错几番,长长叹了口气,终究妥协道:“好罢,但你得给我弄好点,不然要是被极乐宫的人认出来,宫主头一个灭了我。”
…………
夜已深,长街仅剩疏疏灯火,偶有更鼓自远处传来,敲碎一巷寂静。
子时已过,街上不见什么人影,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已经闭了门户,早早歇下,为明日的劳作养精蓄锐。
此时一位少女孤零零走在冷清萧瑟的石板路上,缩着身子,双臂紧紧箍住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遮不住她细弱的脚腕。她垂着头,肩膀不住轻颤,泪水顺着脸簌簌滑落,打湿了前襟。夜风吹乱她额前碎发,泪痕狼藉,眉眼间尽是委屈与无助。
路过一家尚未歇业的酒肆时,本在喝酒划拳的酒客听见悲戚的呜咽,又值深更半夜,盎然兴致登时被冷水浇了个透,让人心里不由得发毛。有个酒客一把推开窗户,不耐烦大喊:“谁家死了人呐,大半夜的哭哭哭,真是晦气!”
少女停止啜泣,扒拉开汗湿的鬓发,泛着盈盈水光的眸子滴溜溜转向他,眼尾微微下垂,藏有几分怯生生的温顺。看得那人一愣,顿时懊悔自己方才说话重了,好一个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与他同席的人此刻也探出头,关切道:“小妹妹,更深露重,一个人在街上走不安全,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少女面上越发委屈,带着哭腔道:“我、我被舅舅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为何?”
“舅母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娘,如今又克得表弟生病,容不得我在家里待……”
酒客一听,拍着大腿斥道:“岂有此理!你舅舅舅母也忒不是东西!那你如今要去何处?”
少女摇摇头,声音渐弱:“不知,我本想去投奔姨母,可她在隔壁镇上,天黑路远,我不敢走……”
“隔壁镇?”他皱眉,“好几十里地呢,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可不成。”打量她几眼,他忽然道,“要不,你先跟我回去?我家就在前头,你歇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她圆圆的眸子睁大了一瞬,抿了抿唇,往后小退一步,摆手道:“不……不用了,多谢大哥好意,我就在这街边蹲一晚便是。”
“蹲一晚?这大冷天的,你想冻死不成?”酒客急了,欲起身出门来拉她。
少女猛地大退几步,惶恐道:“不、不必了!真的!”说罢,她转身就跑。
“哎哎哎,你别走啊!”他在后面急得大喊,“我真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你一个姑娘家怪可怜的……”
少女灵巧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无人注意之处,几道影子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