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缨指尖夹着隐身符,贴着墙根慢慢移动,总觉得心里没底:“这方法真的可以么?那些人真的会上当?”
“不必担忧,”奚不言温声安慰,“他们下手的对象皆为凡人,想来不会派精锐出动,应当识破不了。”
谢离轻声道:“来了。”
三人立刻严阵以待。就在少女正蹲着抽泣的小巷巷口,陡然出现几位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的黑衣人。
李长缨一眼便认出是阴罗宗的人。不仅因为他们那副鬼气森森的打扮,与当初她在韩陆识海中看到的阴罗宗门人一般无二,更因为几人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灵力的意图,方才闪现至此,无疑是用了缩地成寸。
试问往身上挂死人骨头、戴骷髅面具的修士,除了阴罗宗的鬼修,还能是谁?
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少女的警觉。她下意识摸到一块脚边散落的碎石,攥在手心,死死盯住几人,强作镇定却不免颤抖道:“你们是谁?想干嘛?!”
黑衣人并不理睬,为首的那个抬起手勾了勾,身后同伙立刻蜂拥而上,一个负责捂住她口鼻防止呼喊,一个蹲在地上三两下画了个传送阵。整个过程不过几息,几人消失在原地,连传送阵也被一并抹去,不见痕迹。
见人上钩,李长缨他们赶紧闪至少女消失的地方。奚不言用指尖点了点满是尘土的地面,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石板路缝隙渗入地下,与此同时,本已消失的传送阵重新浮现,泛着幽幽蓝光。
“他们施了反追踪术,”他勾了勾唇角,“不过施法之人修为较低,被我破解了。”
眼见传送阵成,三人毫不犹豫踏入阵中,霎时,一阵白光将他们吞没。
…………
凌清寒被关在一座石牢里,鼻尖萦绕着腐烂的霉味,脚底下沾着未知的滑腻液体,飘来阵阵腥臭。他很想看看脚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双眼被黑布蒙上,眼前漆黑一片。未免打草惊蛇,他不敢贸然放出神识,只得时不时挪一下脚,探探方寸间的地形。
自从被黑衣人扯进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估摸着自己走了很长一段崎岖的路,才进入石牢。凭借修士超出常人的五感,能察觉到身边不止他一人,但无人说话,哪怕发出点动静。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脸上油腻腻的,是出发前李长缨给他易的容,抹了不少面脂胭脂,末了还往他眼下点了颗泪痣,说势必给他打扮成一个美人。为了不被人通过身形看出端倪,奚不言喂了他一颗阴阳调和丹,嘱咐了句“药效两个时辰,尽量在这之前脱身”。
丹药入腹后那股热流仍在腹中翻涌,凌清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查案,就算扮成女子也没关系,就算被人误会极乐宫少宫主有女装癖也没关系……
不!有关系!这个绝对不可以!
他已经预想到倘若被人发现,自己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场景了。
脑中场景越想越恐怖,凌清寒半靠在石牢侧壁,满面沧桑。
另一头,李长缨几人被传送到一处山坳,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尽是朦胧虚影。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生满合抱粗的古木,根须硬生生嵌进岩石缝隙,层层叠叠的阔叶密不透风,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三人甫一落地,便有守在阵前的喽啰大喊“什么人”,提着刀冲上来。奚不言手起扇落解决掉一帮杂碎,无视被拍晕倒地的他们,简洁道:“朝前走。”
越往深处走,山坳越窄,也越显幽黑。李长缨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跳声仿佛都有了回音。
不知走了多久,两岸山壁逐渐合拢,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山洞,张着森然大口等待生人造访。
洞里没有丝毫动静,了无生气。李长缨放开神识,往里探了一丈的距离——
随即被眼前之景彻底震撼住。
洞内四壁粗糙坚硬,隔出一间间狭小石牢,牢中三五成群关着无数女子,多是稚嫩孩童与豆蔻少女,个个蜷缩一隅,垂首僵坐,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
偌大山洞,成了座死寂无声的囚笼,看得人心头发寒。
李长缨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这里应当是他们关押失踪者的地方。”神识不敢再往里探,她担心里面有看守的修士,三人只得顶着黑灯瞎火摸索着前进。
山洞不小,但由于石牢分布不规律,有些挨得近,有些离得远,几人走得格外艰难,偶尔不慎撞到那些人的胳膊腿,她们也无甚反应。
往里走了数十步,终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李长缨定了定神,轻轻抽出佩剑,一眨不眨盯着发出动静的方向。
“奚兄、烟萝姑娘、谢姑娘,是你们吗?”熟悉的嗓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矫揉造作。
她认出是在尽力维持女声的凌清寒,稍微放松警惕,掏出火折子点燃,火光照亮一小方天地。
感知到光亮,凌清寒猛地扯下蒙眼黑布,抓着石牢栏杆,两眼差点泪汪汪:“你们可算来了!我在这里要被憋坏了!你们再不来,我都打算自己打出去,反正那帮人修为也不高。”
奚不言冷静道:“那帮人可有对你做什么?”
凌清寒摇摇头:“不曾,只给我戴了个蒙眼的,呸,难闻死了,不会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
谢离拿起石牢门上挂的铁锁,随手摇了摇,道:“锁是次品,可以用簪子直接撬开。”
“许是他们没料到能有人闯到这里,”凌清寒干脆利落拔下发间素簪,三两下撬开了锁,“早知道小爷我就自己先出来了,这鬼地方又闷又臭。”顿了顿,他随口问:“你们进来时,遇到那群鬼修没?他们把我关在最里面就走了,我还道他们守在外面嘞……”
话音未落,他看向李长缨背后,瞳孔骤张,厉声疾喝:“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