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的厉喝声如惊雷炸响,李长缨脊背瞬间绷紧,剑修的本能让她在闻声刹那旋身出剑,剑锋划出一道寒光,震落洞壁上的尘屑。
身后丈许外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尊齐人高的瓷偶。通体以白瓷塑成,眉眼精致婉约,唇瓣一抹嫣红,梳着双环髻,如果没有密布的裂纹,倒还算娇俏少女的模样。可加上蛛网般深浅不一的纹路,便完全是另一幅诡异可怖的形态。
惨白失真的脸庞上,眼窝处空荡荡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惨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煞气。每走一步,瓷质的关节便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多添几缕裂纹爬上关节。
瓷娘子。
阴罗宗用瓷窑里烧出来的白瓷,糅合生人魂魄,炼制而成的不通人智、只知杀戮的刽子手。瓷身内被强行嵌入了无数人的元魂碎片,大多来自被掳走的女子,永远充斥着恐惧、怨怼、不甘,被阴罗宗以邪术禁锢,无法轮回,永生永世超脱不得,只能把对鬼修的恨,转为供他们驱策、指哪打哪的一把刀。
瓷娘子一旦被惊动,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绝无第三种可能。
李长缨深知眼前这尊已经被惊动,不拼个不死不休,今日断不能收场。她头也不回道:“你们先去救人,我来对付它。”
其余三人也不墨迹,奚不言当即抬手一挥折扇,震开身侧几间石牢的铁锁。凌清寒身上没有武器,便把灵力灌进素簪,对着锁链一通乱砍,铁链子叮叮当当落了满地。谢离走到稍远处,施展术法打开石牢。
饶是闹出不小的动静,被关押的女子也丝毫没有反应,身体连移动半寸也无。
“这些人怕是被封了识海,断了心神联结,”指尖点在身旁小女孩眉心处,奚不言肃声道,“脉象微弱,魂魄散而不聚,想来是被抽取了部分魂魄,余下的也被阴气浸染,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们丢在这鬼地方,”凌清寒皱眉,左右看了圈,打定主意,“先集中到一处吧,外面太危险,等解决了麻烦,再想办法唤醒她们的心神。”
奚不言颔首,折扇轻挥,灵力笼罩周遭十来个女子,将她们轻轻托起,朝洞内一个角落一同飘去,谢离用掌法击碎林立的石牢,扫清障碍,为他开路。
另一边,李长缨与瓷娘子的缠斗愈发激烈。
瓷娘子在她出声的瞬间,便扑了上来,只靠一双手和她打得有来有回。那手掌由白瓷烧制而成,看似脆弱,实则坚硬如刃,削铁如泥。
李长缨下意识举剑格挡,长剑横削而出,剑风与瓷娘子的手掌相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剑刃在瓷手掌上划过,竟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随即被光滑釉面弹开,一股煞气顺着剑身攀援而上,眼看要钻进她手腕——
她心中一凛,当即默念口诀。一股纯阳内力迸发,自丹田涌至全身,震散萦绕在皮肤上跃跃欲试的阴气。
手腕微翻,长剑直直刺入瓷娘子的肩颈之处。
瓷娘子不是活物,自然没有痛觉,中了一剑也丝毫不影响行动。它身体猛地一折,关节拧成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让剑锋擦着釉面滑了出去,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抓向李长缨手腕,惨白眼窝正正对着她,怨毒之意快凝成实质,无数细碎幽怨的呜咽扑面而来。
呜咽声钻入耳道,李长缨眼前一暗,仿佛听到无数女子的哀嚎、尖叫,一下一下刺着她的心脏,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身子晃了晃,她尽力闭耳塞听,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口中散开,刺痛换得神思清明几分。
李长缨冷喝一声,再度暴起,剑风带着力挽狂澜之势倾泄而出。
身为剑修,修的便是心剑合一,心若磐石,剑便无坚不摧,那些魂魄的凄厉怨泣虽摄人心魄,终究无法撼动她坚定的道心。
瓷娘子见怨气无效,动作愈发凌厉,身体在山洞中辗转腾挪,用尽身体每一个部位使出攻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咔咔”的脆响,给人一种马上就会碎裂的错觉。然而裂痕再多,始终牢牢黏在一起,严丝合缝。
它的攻击毫无章法,招招狠辣,充斥着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李长缨扫了眼人质的方位,心道如果不尽快牵制住,恐怕会伤及无辜。她一连挥出数剑,剑影翩跹,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力求落在瓷娘子的关节处,试图击碎它的瓷身。
瓷娘子的弱点就在那些关节衔接处,只要击碎这些地方,就能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可白瓷的质地远比想象中坚硬,李长缨一边挥剑一边同它周旋,眼见剑气只在瓷娘子的关节处留下些许极细的裂痕,甚至不比它自己移动时产生的裂痕明显,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她眸光一凝,心中有了计较。
剑修的优势,不在于久战,而在于一击必杀。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手腕一松,长剑看似无力跌落,身形也踉跄了瞬,好似灵力不支,无力应敌。瓷娘子果然中计,猛然扑上前来,杀气铺天盖地拍向她的丹田之处。这一掌若是拍中,纵使李长缨修为深厚,也必受重伤。
就在瓷娘子的掌心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刹那,李长缨足尖轻轻一点地,倏地拔剑而起——
至阳至纯的灵力涌至剑身,剑锋燃起熊熊赤焰,携千钧之力,好似朗朗白日刺穿乌云,狠狠劈向瓷娘子的头顶!
“咔嚓——”
瓷娘子的头顶自眉心处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缝隙迅速蔓延,顺着脖颈、胸膛、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