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瓷质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碎成无数片残缺的白瓷。瓷片之中，一团团淡淡的白色光点飘出，一闪一闪，正是被囚禁其中的魂魄。它们在半空中悬浮少顷，逐渐消散。

魂兮，归去。

李长缨握着长剑的手腕垂下，微微发着抖。先前那一剑消耗了她太多灵力，如今金丹空虚，经脉泛出隐隐痛意，连抬手拭汗的力气都无。

看着那些消散的魂魄碎片，她心中轻叹，这些女子皆是无辜，却落得如此下场，阴罗宗的所作所为，当真令人发指。

周身阴气尚未全部散去，丝丝缕缕顺着肌理往里钻。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下一瞬，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臂膀，熟悉的清润嗓音在身侧响起：“当心。”

奚不言扶着她靠向洞壁，掌心覆上她手腕，温和醇厚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与剑修炽热灵力不同，汩汩灵力如春日融雪，顺着她差点爆裂的经脉缓缓流淌，一寸寸抚平因灵力急遽耗竭而产生的刺痛。

她略微垂眸，目光虚虚落在奚不言轻颤的睫羽。

凌清寒与谢离闻声赶来，见此情景，皆识趣地没有说话，守在一旁，警惕地扫视四周，以防有阴罗宗的爪牙突然出现。

过了小半炷香，奚不言收回手，轻声道：“现在感觉如何？”

李长缨略微动了动手，感受到充盈的灵力迅速涌向手心，不由一怔：“给我这么多灵力，那你呢？”

他低咳一声：“无妨。此处暗藏凶险，你若无灵力护身，行动不便。”说着，他弯了弯眼睛，悄声道：“何况我芥子囊里上品灵石多得是，够你用。”

忽略二人的眉眼官司，凌清寒插话道：“既已打败瓷娘子，我们现在走么？那她们怎么办？”朝那些僵坐的女子努努嘴，他苦恼道：“一个二个毫无反应，让她们自行离去肯定是行不通的，可我芥子囊里也放不下呀，你们的能装下吗？”

谢离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用传送阵。”

“哦对，传送阵，”凌清寒尬笑几声，挠挠头发，又搓搓胳膊，看着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我来画吧，当年我在灵音学宫修习时，阵法课成绩还不错，画个能传送几百人的阵法不成问题。”

他走向那群女子，蹲在她们中间，用指尖沾朱砂画了个圈，刚要画第二笔，突然停住不动了。

李长缨立刻起身，握住佩剑，警惕道：“发生什么了？”

凌清寒将整个手掌贴在地面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你觉不觉得，地面在跳？”

话音方落，不止他，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正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轻微的震颤。

颤动越来越强烈，震得山洞顶部的石小石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很快，拳头大小的石块接二连三砸落，尘土弥漫，呛人鼻息。

李长缨心中一沉，心中清楚来者不善，默默攥紧佩剑，一眨不眨盯着洞口方向。奚不言、凌清寒与谢离也拿出各自法器，面色皆是凝重无比，显然已察觉到这股来势汹汹的恐怖气息。

震颤愈演愈烈，地面生生裂开道道缝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山坳中传来，整齐而沉闷，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在逼近。

奚不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传音道：“没有活人的呼吸声，恐怕又是阴罗宗炼制的邪物。”

凌清寒附和道：“死物没有听觉，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它们应当发现不了……”

不等他说完，洞外猝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轰隆一声自山坳冲天而出，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紧接着，一股风卷残云的力道喷薄而来，狠狠冲进山洞、撞进山壁，整个山洞为之一颤。

尘土弥漫间，李长缨咽下一口血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果然，原本摇摇欲坠的山洞彻底崩裂，巨石一块接一块砸落，砸得四分五裂。奔腾的气流并未停止，无情穿过每个人的身体，泥土的黄、血污的褐搅在一处，看得人几欲作呕。

整座山洞在剧烈爆炸中被硬生生夷为平地。

烟尘还未消散，一道道魁梧的身影缓缓浮现。伴随着奇怪的“咔咔”脆响，披甲执锐的重甲兵们迈着统一的步伐，一步步向这片废墟走来。

走到离众人几丈远的地方，最前头执旗的前锋把旗杆往下一压，后头的队伍便像潮水撞上堤岸，一层一层收住脚。

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从队伍中段缓步踱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背上的主帅身上，披风在他身后被风扯成一道斜线，阳光照在他白骨嶙峋的侧脸，依稀可见枯骨被撞击后留下的几个小坑。

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僵立的四人。

他在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