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熙只觉心头泛起一股寒意,搓了搓胳膊:“师尊每月都会来旧宅看望一番,扫扫灰尘、修修花枝,从不会放任庭院落败至此。更遑论上月初五,师尊让我替他来此地,我才打理了院子,也补好了破洞的窗纸——”
视线落在李长缨身后那歪斜的危房,她的声音染上几分崩溃:“短短一月,怎会变成这样?!”
“别急,”奚不言温声道,“此地未必是你师尊的旧宅。”
赵明熙摇摇头:“我的缩地千里阵不会画错。”
凌清寒皱眉:“既然你确定传送阵没错,那么便是在我们落地那一瞬间,就被传送到了这里。”看出赵明熙想打断,他快速道:“一月之内不可能将一座好端端的院子弄成这样。且积尘如此之厚,不似有人伪造,定然是幕后之人打造的幻境。”
李长缨细思道:“若是如此,那人岂不是猜到了我们会追查到这里?”
凌清寒点头:“没错,所以商长老的嫌疑更大。想来他本欲趁那位弟子折返时,悄悄将女子们转移走,没想到自己提前现身被弟子撞了个正着,不得不谎称路过。他知晓我们会怀疑到他头上,便动用缩地千里早一步来此,设置幻境,免得我们发现他那些腌臜事。”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赵明熙,欣慰道:“幸好此行有你一路,不然恐怕真会被这幻境给骗过去,到时候什么也查不到。”
赵明熙小声抗议:“师尊他不是这样的人……”
凌清寒哪管她说了什么,挥挥袖子:“眼下我们必须破了这幻境,诸位可有想法?”
李长缨默不作声地掏出一沓油亮亮的符纸,在空中抖了抖。凌清寒注意到那黄纸上画的符文有些陌生,不由得多看两眼。她掐了个诀,符纸无风自燃,不过一会儿,便化作一小撮炭黑色纸灰,传出一股焦味。
指尖一掸,纸灰飘散开来,明明此刻没风,却好似被风送出去般,纷纷扬扬散了几丈远。随着纸灰落地,原本泥泞不堪的庭院显出一排大小各异的脚印,或深或浅,或宽或窄。
深吸一口气,凌清寒由衷道:“你这什么好东西?我竟没见过。”
李长缨捻了捻手指,淡淡道:“闲时瞎改良的小玩意,用来追踪的效果还行。”
俯身注视那些形态各异的脚印少顷,凌清寒啧了声:“难办,看样子搞出这个幻境的,不止一人。”
“我看未必,”李长缨走上前,用剑鞘末端指了指其中一双明显一大一小的脚印,“你看这双,看似大小悬殊,实则鞋纹肌理一模一样,应是同一双鞋留下的。大的那只脚印深且宽,发力均匀,小的这只偏浅,鞋尖处有拖拽的痕迹,鞋跟部分几乎没有着力点,恐怕是他右腿受了伤,只能踮脚借力,才会显得尺寸偏小。”
顿了顿,她又用剑鞘点向另一处深浅交错的脚印:“再看这些,或深或浅,大抵是他伤势发作时,发力忽轻忽重。所以制造幻境的,从头到尾,应该只有一人。只是他受伤后行动不便,才留下了这看似杂乱不一的脚印。”
“受伤?”赵明熙赶紧上前,焦急道,“我师尊受伤了?”
凌清寒道:“别急,这脚印是不是你师尊的都说不定呢。赵姑娘,你是否记得商长老的脚的尺寸……哎哟,你敲我干嘛?!”他愤而回头,正好瞥见奚不言扇子收回一半。
轻咳一声,奚不言无奈道:“师徒有别,你去问人家姑娘师尊的鞋码,多不合适。”
赵明熙也一愣,嘟囔道:“我怎会知道师尊的鞋码……”
凌清寒倒是浑不在意自己方才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摆摆手道:“此路不通,那我们就换一条。反正脚印都能追查出来,离破开幻境也不远了。”他看向保持沉默的李长缨:“李姑娘,你怎么看?”
李长缨道:“我在想,他为何不遮掩脚印。”
奚不言了然:“能让我们不知不觉陷入幻境……若非得赵姑娘同行,甚至发现不了……他应当修为足够高、心思足够缜密,没道理遗漏脚印这种低级错误,除非,是他故意为之。”
李长缨赞同道:“偏偏是受了伤后留下的脚印,会否是一种讯息?”
赵明熙小声惊呼:“难道是师尊在向我们求救?!”
按住激动得发抖的赵明熙,凌清寒举手道:“停停停,他怎么笃定我们能看懂这讯息,万一是我们想多了呢?”
奚不言淡笑道:“自然是因为在他心里,能追踪到这的人是有点本事的。”
凌清寒:“……”好像被骂了。
纸灰聚成的脚印蜿蜒,一路延伸至庭院侧廊一道不起眼的窄门处。赵明熙咦了声:“我记得,以前是没有这道门的。”
看来这是幻境凭空变出来的东西,说不定线索就在门后。李长缨打起精神,提剑上前。窄门的门板被虫蛀满了洞,密密麻麻,打眼一瞧怪恶心的,爬满铜绿的黄铜锁半吊在门板上,显然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锁门功能。
用剑鞘推开窄门,风蚀的木皮簌簌而落,李长缨一眨不眨注视着门后光景。窄门后面是一条暗道,大约三丈长,尽头是一间灰扑扑的屋子,夹在两幢高墙间,莫名有些滑稽。
赵明熙惊诧道:“这、这不是犯了‘空亡煞’么?”
凌清寒忙问:“什么是‘空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