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不是,打开看看便知。”
李长缨说着,作势要推开两扇石碑,被凌清寒一把拦住,喉结滚了滚:“且慢!万一真是那位余将军的坟墓,我们贸然开墓,岂不是惊扰了逝者?”
李长缨冷静道:“既然脚印指向此处,里面定然藏有线索。你我若不进去,如何得知?”
奚不言道:“不错。何况我等身处幻境,早日离开方为上计。”
赵明熙跟着点头,担忧道:“师尊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我必须去探查清楚。”
见状,凌清寒不再拦着,只在李长缨抬手按上石碑时,往旁边缩了缩。“轰隆”一声,石碑向两侧旋转,积聚多年的尘土弥漫开来,呛得几人屏住呼吸,担心面前涌出的未知气体有毒。待灰尘微散,露出中间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道,往里望去,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举着照明符往里探了探,李长缨捂着口鼻道:“里面有一个地道,恐怕我们得进到地道里去。”
地道?
凌清寒犹犹豫豫地把脑袋探过去,预想中的棺椁、枯骨皆未出现,石室内部实际上空空如也,千篇一律的石砖从外面瞧着什么样、里面也是什么样,半点壁画刻字也无。唯一不寻常的,是东北角有几块地板略微翘起,其中一块上面装了个门环。
四人挤进石室,团团围住那扇显然是暗门的地板。李长缨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张黄符,甫一伸到暗门与真正地板间的缝隙处,符纸剧烈抖动几下,就滋滋燃烧起来,不过须臾,尽数化作灰烬。见此情景,她面色黑了几分:“里面有邪祟,实力不低。”
“邪祟?莫不是阴罗宗搞的鬼,”凌清寒嘀咕道,“难道商长老与阴罗宗有勾结?”
对于他坚信商长老有嫌疑这件事,赵明熙已经放弃辩解,只道:“不一定是阴罗宗。余将军的墓碑竖在外面,或许地下才是他真正的墓室,两百多年过去,大将军因为含冤而死化作厉鬼也有可能。”
凌清寒搓搓胳膊,苦笑道:“那我们等会儿岂不是要去打一位忠君爱国的将军?怎么感觉有些有违天道。”
“不论如何,总得下去看看。”李长缨伸出手指,按住门环,还未用力,耳边不知何处传来机关的霍霍声,不等几人反应,脚下倏地一空——
他们站立的木板皆快速往石墙里退去,唯有那几块翘起的木板留在原地。
原来真正的暗门就在他们脚下。
不过四人也无心去想了,极速下坠的过程搅得人晕头转向,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正在一个嶙峋的石道中穿梭,比御剑的速度快上不少。上方不断传来凌清寒“嘶”“嘶”的抽气痛呼,李长缨也未幸免于难,手臂时不时磕在凸起的岩石尖角,磨烂了衣袖,裂成一条条挂在肩上,道道血痕由于失重的缘故反倒往上刮。
整个坠落的过程持续一炷香之久。
好不容易看见下方隐隐约约闪烁火光,她连忙甩出一张符纸,让自己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发生脸着地血流成河的惨案。
就在几人着地的刹那,零星火光“嗤”的一声,灭了。
李长缨在黑暗中站直身体,后知后觉双臂传来剧烈痛意。有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磨得锃亮的石砖路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她的血。
“这什么鬼地方?”
“小爷我的胳膊快烂了……”
“你们都还好吗?”
胡乱用布巾擦拭几下,她“嗯”了声,举起照明符,照亮身前晦暗之处。
眼前骤然映出一张血呼啦呲的脸,双目瞪得滚圆,嘴角缓缓咧开,牙齿间尽是血污。
她吓得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喝道:“你走路怎的没声?”
抹了把脸,结果脸上血污更多了,凌清寒放弃挣扎,嘟囔道:“我又没想到你突然要用照明符。”
“怎么了?”奚不言走上前,见凌清寒浑身是血,饶是平日再镇定,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瞪大双眼,“凌公子,你……现下何处最痛?呼吸可匀?四肢能否活动?可有眩晕恶心之感?”
“停停停,小爷我没事。”凌清寒打断他那套问诊的功夫,掏出丝质手绢擦脸。
随着血污一点点转移到手绢上,两人这才发现他的脸压根没有伤口。李长缨纳闷道:“你脸上哪来那么多血?”
瞥了她一眼,凌清寒撇撇嘴:“还不是跟你一样,手臂被刮破了。”
奚不言立刻看向她手臂,见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上不停有血珠冒出,眉心深深蹙起:“怎的伤得如此之深?我先给你包扎。”
说话间,他取出几块洁白的纱布,洒上止血药,轻柔地按在她伤处,慢慢裹好,生怕哪一下不小心,加重她的疼痛。包扎完,他甚至画了个小型防护阵隔离起来,以免二次伤害。
李长缨觉着他有些小题大做,讪讪道:“其实问题不大,不影响我用剑……”话未说完,奚不言掀起眼皮,润泽的双眸直直望进她眼睛里,似乎带着责备之意。她一怔,只觉气血上涌,被包扎起来的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凌清寒暗暗翻了个白眼,拉长声音:“喂,有人能管管我吗——”
“少宫主,我来帮你。”赵明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用手帕几下给他包扎好,末了还打了个蝴蝶结,殷切道,“你还有哪里不适吗?”
凌清寒轻咳一声,不自然道:“无妨。”
暂时整顿完毕,四人这才有功夫打量起落地之处。借着照明符的荧光,能看到模糊的大致轮廓,空气里满是霉味与木料味,脚下踩的木板大概是年久失修,每动一步都能听见“吱呀”轻响。
“此地似乎是个书房?”奚不言压低声音开口,指尖触到木质案桌的边缘,粗糙的纹理蹭得指腹发涩。
李长缨缓缓挪动脚步,朝方才一闪即逝的火光方向摸索。片刻后,她的手顿住了,照明符的微弱荧光之下,一个小巧的黄铜底座静静立在那里,上面缠着一圈棉线——是烛台。
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苗窜起,渐渐舔舐着棉线,暖黄的光晕散开,将书房一角照亮。
看来先前是他们落地时掀起的风太大,把烛台都吹熄了。
其余三人立刻反应过来,把剩余三个角的烛台点亮,烛火摇曳,映得四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书房的模样渐渐清晰。
靠墙立着四五个到顶的书架,摆满了卷边泛黄的书册,一眼便知主人时常翻阅。中间是一张笨重的黄花梨木书桌,整齐堆着卷册与笔墨,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结块。
“《火鼎炼元丹经》《丹道元枢》《融灵丹笺注》……”赵明熙凑近书架,口中喃喃,“都是与丹药有关的古籍,此地恐怕当真是师尊书房。”
“将书房修在墓碑的地下?真是奇也怪哉,”凌清寒摇摇头,扫到桌面镇纸下压着的东西,神色一凛,“你们看,这里有一封没写完的信。”
拾起那页只写了一半的信纸,抖了抖,他轻声念道:“君天资卓绝,心怀丘壑,奈何此刻所执之事,与大道相悖。某虽不才,亦知强求无益,若一味执着,恐引火烧身,累及自身与身边之人。今时今日,愿君忆及初心……”
信纸上就短短几列,既无称谓、也无落款,仅能推测出收信人也是修士,且正在干一件极危险的事,至于是什么事,信上没提,他们也无从知晓。
捏着薄薄的信纸,凌清寒奇怪道:“这里提到‘与大道相悖’的事,莫非与绑架女子一案有关?”
赵明熙伸长脖子看了眼内容,笃定道:“这是师尊的字迹,是他写给别人的。”
“如此看来,绑架女子的主谋不是商长老?”凌清寒冷哼,“即使不是他,他知情不报,照样有错。”
师尊究竟有无错处,赵明熙无意与他争辩,目不转睛盯着信纸,突然道:“这信是最近写的。”
奚不言问:“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