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缨放在他肩上的手一顿,愣愣道:“很多头,是何意?”
凌清寒仍把脸埋在膝盖里不肯露出,瓮声瓮气道:“你自己去看吧,我不好说。”
说话间,赵明熙已经轻扶住门框,伸长脖子往石门里望,登时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天哪,果真是很多颗头。”
整湖浓稠浑浊的黑水缓慢翻涌,上百颗头颅在水面上沉沉浮浮,不少面皮半腐,皮肉松垮地耷拉在骨头上,脸颊烂出暗红的洞,露出森白齿龈,眼球或是浑浊鼓胀、或是只剩黑洞洞的空腔,黏连着腐肉与血丝。
观头骨轮廓和大致发型,皆为女子,她们脸上尽是极致的恐惧之色,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直视的东西,目眦欲裂。
腐肉随着湖水轻摇慢晃,时不时剥落一块,融进浑浊浆水里。
只看一眼,赵明熙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连忙缩回书房,蹲在凌清寒旁边,总算理解他为何要把身子蜷缩起来,恐怕她再站一会儿,就得吐了。
奚不言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平静道:“是化骨水。”
化骨水乃修真界至毒,多以毒瘴、妖血与地脉秽气炼制,黏稠如膏,触之即蚀皮肉、消筋骨,连法器灵根也能腐化,修士一旦沾染,顷刻便会骨肉消融,更何况没有灵力护体的凡人。
若不是一次性投入湖里的尸体太多,哪会留下一颗颗未被完全腐蚀的头骨,随湖水荡漾上上下下。
他继续道:“看这些骨肉腐烂的程度,她们被投放进去的时间,至多不过一月。”
李长缨心头微惊,没想到时日竟如此相近,皱眉道:“莫非是前些日子被掳走的那些女子?”
听见此话,凌清寒忍着胃里翻涌,勉强抬起头,一张脸苍白得不见血色:“不会吧,卷轴上说被掳走的女子几日后便会归家,怎可能被浸泡在此?”
他在心中祈祷这些尸骸不是失踪女子,否则她们生前被人抽去魂魄,死后被人投进化骨水中,连个全尸也留不得,下手之人简直是罪孽滔天。
“如若有家能归,那自然是会归家,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呢?”李长缨冷声道,“卷轴上所记载的名字,未必是全部。”
凌清寒一愣,心上添了几分寒意。是啊,那些被登记在册的女子,无一不是有人牵挂。可那些无人牵挂的呢?她们没有居所、没有田产,甚至没有家人,被抽走魂魄后,便彻底沦为行尸走肉,就算逃掉投进化骨水的命运,放任她们自行回去,也无异于自寻死路。
几人一时无言。
李长缨轻叹一声,拢了拢思绪,逼迫自己把注意放在离开幻境上,认真打量起门后空间。
石门后是一个数十丈高的山洞,仰头望去,穹顶之上,竟刻满了纵横交错的阵纹,线条苍劲如神劈斧凿,流转着隐隐灵光。人立其下,仿佛整个天地的威压都自头顶沉沉落下,只觉自身渺小如尘。
眯眼辨认片刻,她笃定道:“这是禁空阵,打造幻境的人在防止我们御剑飞越此地。”
“既如此,定有别的出路。”奚不言倒不着急,略微俯身,摸索起门后可能藏着的机关。李长缨却没动,直愣愣看向正前方,轻声道:“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个黑影?”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若隐若现的阵法灵光映照下,化骨水中央似乎确实有个一丈见方的黑影,比水面高出两三寸,静静盘踞在那里,好似一只潜伏的凶兽。
赵明熙借着灵光仔细分辨,迟疑道:“那里似乎是一个……湖心岛?”
与化骨水的银白波光相比,中心黑影显得越发深邃、死寂,就算偶有湖水拍打在侧面,也岿然不动。此番景象,唯有死物能做到。
往后退了几步,凌清寒闷声道:“你确定不是一只休眠的上古妖兽?”
赵明熙哑然失笑:“日日被化骨水浸泡,就算是上古妖兽,也早化为灰烬了。”
“就是那里在发出滴答声,”李长缨“嘘”了声,肃声道,“我们得想办法去岛上。”
她低头寻找着渡水机关,可是石门后除了能容一人踏足的石台之外,唯余茫茫化骨水,在不能御剑的情况下,不可能过得去。
仰头望着星子般闪烁的禁空阵,凌清寒忽然道:“不如破了这个阵法,我们就能过去了。”
破禁空大阵,无非两条路径。
第一种,暴力破阵。以远超阵法承受极限的强横灵力悍然冲击阵眼,强行崩碎符文脉络,简单直接,但极易触发阵中反噬,伤及自身。
第二种,改写阵法。需辨明符文流转与灵力走向,以自身灵力介入阵纹节点,改变阵纹走向,于不动声色间化解禁空之效,甚至将阵法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