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和桌上的同事们说了一声,又给新郎发了消息,提前离席了。他专业能力拔尖,工作认真,为人处事妥帖,再加上他性格好,好说话,科室的同事都很喜欢他。现在他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大家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都催他早点回去休息。
坐电梯下到一楼,刚出酒店门口,就碰上也刚下手术,匆忙往这边赶的韦思博。
韦思博看到他,惊讶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舒洛:“没有,我提前出来了。”
韦思博看他脸色不对,问道:“你身体不舒服?”
舒洛摇摇头,“你上去吧,我先走了。”
毕竟同窗8年,韦思博看出他不但身体不舒服,连情绪也不对,皱眉道:“你多久没找刘医生了?”
舒洛知道他是关心,但他现在真的没有心力应付,只想回家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走了。”
韦思博仰头看了一下天,“听说伴娘很漂亮,算了,把我人生大事放一下,先送你回家吧,你没开车吧?”
舒洛上车后,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麻木地扣上安全带,闭上眼。过了一会,韦思博看过去,副驾上的人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身体蜷缩起来,手捂着胸口,不知道是胃痛还是心难受。
严远手里掐着一支烟,站在酒店门口右边的空地上,看着舒洛和四年前看到过的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估摸着婚宴仪式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摁灭手上的第三支烟,烟头扔进垃圾桶,上楼去找唐云妍。
他没坐电梯,走的安全通道,刚想开着一条缝的防火门,就听到唐云妍和另一个小孩吵架的声音。
“唐云妍,我妈妈说你舅舅是杀人犯,他坐过牢,是坏人。”
“你妈妈胡说八道,我舅舅才不是坏人,你妈妈背地里说人坏人,污蔑人,你妈妈才是大坏蛋。”
“我妈妈不是坏人,你舅舅才是坏蛋。”
“李思哲,你骂我舅舅,我要和你绝交,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绝交就绝交。”小孩噔噔噔地跑了。
严远推开门,看到唐云妍趴在地上玩从宴会厅拿的气球,“唐云妍,起来,回家了。”
唐云妍站起来,“直接走吗?不用和我薇姨说一声?”
唐云妍口中的薇姨是今天的新娘,唐云妍妈妈祁淼的闺蜜,祁淼答应了闺蜜让唐云妍做花童,但是她今天临时有事来不来,就拜托严远帮忙带唐云妍过来。
严远拍了拍她裙子沾到的灰尘,“和你妈说过了,走吧。”
带着唐云妍过了一个周末,得知祁淼已经忙完,严远开车把唐云妍送回去。
唐云妍一进门就扑到两天没见的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祁淼亲了亲她的小脸,招呼严远进来坐。她以前和严远不熟,只见过几次,熟悉起来是在严远出来后。当年她妈拉严远一起合伙开干货批发公司,公司即将开业的时候,严远进去了。她妈按照严远进去前的规划发展业务,公司业绩不错,慢慢发展起来。公司有严远一半的钱,她妈打算等严远出来就把赚的钱分一半给严远,结果在严远出来前的一个月,她爸把公司的钱卷走,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的小三逃到了国外。
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丈夫,居然在外面有女人和一个快五岁的儿子,还把家里和公司的钱全卷走,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去了国外,她妈又气又怒,深受打击,大病一场,公司资金链断裂,供货商堵上门要回款,家里一团糟。就在这个时候,严远出来了,他回老家卖了老家的店铺和房子,把公司接管了过去。
这几年,严远在林城工作,祁淼才和他慢慢熟悉起来,但严远很少来她家,有时候来了也是在门口把东西给她就走了,这次她也不抱希望,但没想到严远进来了,还在沙发上坐下了。
祁淼泡了一杯茶出来,看到严远神色淡淡地看着茶几,试探道:“哥,有事?”
严远:“你前两天结婚的朋友,她老公是做什么的?”
祁淼:“她老公是医生,怎么了?”
严远:“医生?在哪个医院?”
祁淼:“医科大一附院。”
严远拿出手机,“知道在哪个科室吗?”
祁淼一头雾水,不明白严远为什么追问得这么仔细,“我想想,好像在心外科。”
严远已经打开医科大一附院的公众号,闻言,马上点进心外科,找到心外科的医生简介,他滑动了一下页面,就看到了舒洛。当年青春帅气的少年,从校服到白大褂,如今已经是眉目疏朗的清隽青年,不知道是不是当医生压力太大,当年总是带着笑的明亮双眼,静静地看着镜头,没有笑意,带着疏离。
严远以前话就少,出来后,这些年,话更少了,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几乎没有起伏,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现在他看着手机,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祁淼看不懂,她第一次看到他情绪起伏这么大,好奇地凑过去,偷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
“咦,韦思博这小子居然当了医生。”
严远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前两天在婚宴酒店门是他第二次见到这张脸,第一次是四年前。
四年前,京市A大医学院,1号教学楼大厅,一头板寸的严远站在自动售卖机旁边,看着朝思暮想了四年的人,拿着一本书,迈上台阶,在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个男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学长,我有两张你喜欢的乐队TING的演唱会门票,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去看吗?”
“谢谢,但我没空。还有,以后别来找我了,学弟。”
“学长,你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试试?”
“谁说我没有男朋友,那个就是。”
严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高大阳光的男生端着两杯咖啡朝舒洛小跑过来,“亲爱的,等急了吧,给,你要的咖啡。”
学弟怔愣在原地,严远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转身离开,那天晚上在宾馆,他抽掉了两包烟。
严远又瞥了一眼祁淼指着的韦思博,“你认识他?”
祁淼:“我们以前是邻居,他就住我妈家楼下,不过他们家后来搬走了,搬去了盛华里那边,再没见过。你也认识他?”
舒洛做了医生,在医科大一附院上班,舒洛不是林城人,他导师和师兄师姐们又大都在京市和沪市,但他却来了林城工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严远心里产生了隐隐的期待。
韦思博是林城人,原来是这样!心里的期待被酸涩的情绪取代。
祁淼看他脸色变得更加的低沉,关心道:“哥,你怎么了?”
严远收起手机,站起来,“没事,走了。”
祁淼:“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严远走到餐桌边,轻轻揪了一下在吃布丁的唐云妍的小辫子,离开了祁淼家。
下楼,上车,朝熟悉的道路驶去,在即将到公司的时候,一打方向盘,拐上了另一条道路,打开导航,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人民路中段,巧好有一辆车离开,他把车停了进去。停好车,他没有下车,侧头看着对面医科大一附院的大门。
林城是省会,医科大一附院是省里最好的医院,医院门口左边是通道,右边是一个宽敞的广场,有绿树、草坪、椅子。严远看着门诊大楼前不断进出的病人和家属,再次点开一附院的公众号,点进预约挂号,点进心外科,找到舒洛,上面显示今天下午4:30到5:00的时间段还可以挂号,严远盯着挂号页面,最后退出,点回舒洛的简介,点击头像,没有反应,不能放大。
严远就这么在车里坐着,门诊大楼从人来人往变得冷清,直到夜幕低垂才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