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每天去岸边抓蛏子,同样的伦敦,同样的河畔,蕾娜此前并非没来过这里散步,可是却心境截然不同。
她不是霍格沃兹的学生,不是伏地魔的手下,摆脱身份与使命,这里是世外桃源,她是个抓蛏子的渔民姑娘,秩序荡然无存。
某天抓完蛏子,小蕾娜甚至在回福利院的路上抓到一只鹅,但据蕾娜的分析,这不是一场意外。
虽然乍看之下,事情的经过仅仅是小蕾娜蹲在墙角,鹅出现,她抓住,然后提溜着大鹅回家。
可是小蕾娜怎么知道那里是农户,怎么知道农户家墙上开了个洞,怎么知道人家会在这个时间把鹅放出栏,才有机会发生一场越狱……答案呼之欲出,她不是第一次犯案了。
“这是……”偷窃吗?蕾娜欲言又止。
“不是。”小蕾娜信誓旦旦,“是大自然的馈赠,它自愿来到我身边。”
回到福利院,这次轮到玛丽安女士欲言又止。
“又是大自然的馈赠吗?”她神色复杂地问。
“没错。”小蕾娜邀功似地把鹅脖子拎高高,“大自然请我们所有人晚上吃烤鹅,大自然可真慷慨啊。”
女士叹气。
晚餐时间,小蕾娜又一次打算只靠面包和烤土豆果腹,又一次被某默默然女士威胁要炸掉福利院,又一次无奈之下,把叉子伸向鹅肉。
最后一餐……最后一餐……
但是这样是不够的,蕾娜想,原始劳动看不到出头之日。
她不能指望一位默然者天天去河边挖蛏子,小蕾娜的身体难称健康。也不能指望大自然的馈赠会准时准点出现,道德问题姑且不论,农户早晚会堵上那个洞的。
威斯特福利院准备的食物种类不太齐全,哪怕玛丽安女士尽力了,哪怕蕾娜自己品尝不到味道,她依旧认为,餐桌上最起码要再添一些芦笋、嫩豌豆和青椒……土豆南瓜之类的碳水休想伪装成蔬菜。
关键还在于,没有加隆的日子寸步难行。
营养不良,她(暂居)的身体营养不良,梅林在上,她何曾过过这种苦日子?哪怕是做猫的时候,斯内普给她买的猫罐头都是最贵的。
如今她一贫如洗,如果早知道还有这等奇妙旅程,她就在入狱之前写一份授权存在古灵阁了。
可惜没有如果,眼下她连自己账户里的一个纳特都动不了,就算她(的宿主)被饿死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钱在地下金库里长蘑菇。可悲,何等可悲……
“怎么会穷成这鬼样啊!”
她哀嚎的声音连绵不绝。
“我不穷。”小蕾娜平静地说,“我有钱,有父母留给我的遗产,我十一岁就可以动用那笔钱了。”
“那就是没有。”蕾娜绝望地说。
一朝回到解放前,只能自食其力了。
“我们去搞钱吧。”蕾娜严肃地说。虽然她担心自己教坏小孩子,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谁教坏谁还不一定呢。
……
“这就是你说的,有很多大自然馈赠的地方?”
小蕾娜坐在台阶上,狐疑地问。不远处,是伦敦知名上流社区梅菲尔区的新证券大街35号,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慈善拍卖会。
“不然呢?送你去打黑工?”蕾娜没好气道。
不止麻瓜世界的拍卖行业被苏富比掌控着,魔法界的也一样,或者说,从一开始,书商山米尔·贝克本人就是个巫师,他的生意冲破了魔法与非魔法的界限。
全球历史最悠久的拍卖行。
在做食死徒之前,蕾娜是这种场合的常客,比起其他客人她算不上出手阔绰,只时偶尔来买一些别处难寻的魔杖材料,顺便在慈善场里为奥利凡德家刷存在感。
例如今天这场,就是苏富比秋拍中例行的慈善专场,今天的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爱尔兰的战后重建——莱斯特兰奇的亲眷在伏地魔失势后,报复性地袭击了那片土地。
为了社会贡献,此刻会场里,坐满了魔法界最不差钱的那批人。
蕾娜是这么对小蕾娜解释的。
“可是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再富有,不会买这么不名贵的花。”小蕾娜举了举手里的花束,那是在默默然女士的指导下,她亲手扎出来的。
漂亮归漂亮,可材料用的是随处可见的野花,什么人会为此付费?
“钱多得烧的慌的人。”
蕾娜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多久,拍卖会结束,钱多得烧的那帮人坐着主办方安排的魔法马车依次离开会场。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门口的卖花姑娘,她被簇拥在花朵中央,很是惹眼。
她穿得单薄,在这个深秋,脸被风吹得煞白……活脱脱地卖火柴的小女孩。
车上的富人们点评道。
其中,卢修斯·马尔福的脑子最活络,他第一个在她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于是第一个走下马车。
“晚上好,女士。”他故作风度,“生意还好吗?”
“如您所见,糟糕透顶。”小蕾娜摇摇头,示意他,自己颗粒无收。
“非得全部卖完才能回家吗?”卢修斯若有所思地问。
小蕾娜仅仅是说:“弟弟妹妹在等我回家吃饭,据说今晚会煮南瓜汤。”这句不是蕾娜教她的,纯属无师自通。
听完,卢修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表情,“好了,你可以收工了,一秒也好,早点喝上热乎乎的南瓜汤吧。”
小蕾娜瞪大了眼睛。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束花要多少钱,默默然女士的定价可不厚道,我是遇上玛利亚了吗?他连头发都是金色的……
她在心里喃喃地说。
别逗你卢哥笑了,你遇上的是天底下最市侩的资本家,他才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不吸你血就不错了。
蕾娜无情地戳破。
这些年他坚持慈善洗白的策略从来没有动摇过,看啊,他身边还带着马尔福的御用摄影师呢。
不用想,明天你将和他一起登上头条,我猜所有报社都快收到‘授人以渔是最高级别的慈善’的通稿了。
他会在报纸上大肆拉踩其他的拍卖会参加者,称他们再一掷千金,也不过是沽名钓誉(蕾娜多年前就惨遭过一次拉踩),而他却是真正的,善的代言人。
你就是证据。
“所以我应该拒绝?”小蕾娜不懂就问。
“所以你应该给大慈善家一个大大的拥抱,配合他摆拍,摄影师等得快不耐烦了。”蕾娜(为自己不得不为卢修斯做嫁衣而感到)不爽地说。
过了一会,卢修斯请拍卖会的安保帮忙,把那些花搬到自己的马车上……倘若不够珍惜,他的‘授人以渔’就站不住脚了。
纳西莎看着那些花,陷入深思。
“怎么了?”卢修斯问。
“没什么,很棒的审美。我只是觉得色彩搭配得有点眼熟。”纳西莎迟疑着说。
卢修斯嗤笑一声。
连一件厚外套都买不起的可怜姑娘,哪来的精湛花艺,又哪来的拍卖会情报……不过无所谓,他不差那点小钱,不白嫖演员。
拿着‘那点小钱’,蕾娜指挥小蕾娜进行了一趟大采购。除了计划中的蔬菜,还买了牛奶苹果和羊羔肉……什么?南瓜汤?有肉吃谁要过那么寒酸啦。
采购时,蕾娜提前威胁,“这次的肉准备得很充足,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小心我炸给你看哦。”
小蕾娜无语。
购物袋被拎回福利院。
看到它,看到它里面的找零硬币,玛丽安眼前一黑,“难道这也是大自然的馈赠吗?”她万分无助。
小蕾娜只疑惑了一帧,随即很有信念感地:“就是这样。”
玛丽安女士的脸如同一台老旧电视机,在‘孩子有没有走歪路?’和‘信任是教育的基础’和‘梅林在上,孩子到底有没有走歪路了?’之间,不受控地串台。
她抓狂了。
蕾娜想想,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告诉她了,两厢情愿的诈骗……也算骗吧?
当天晚上,借着大自然(马尔福先生)的馈赠,福利院吃了顿好的。土豆炖羊羔肉,番茄浓汤,昨天剩下的鹅肉,蕾娜还切了一点苹果煮甜汤。
孩子们饱足极了,就连某个向来不让人省心的臭小鬼,这次都吃得满嘴流油。
小蕾娜记不得这是自己的第多少顿最后一餐了,她怀疑自己最近的脸色变红润了……喧哗声中,她的手覆上心口,“请问,您的名字……?”
“哦?不叫我可恶的默默然女士了吗?”
“谁家好默默然张口闭口优质蛋白啊……神经。”她轻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