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把羊肝吃掉,小蕾娜。”
“噫,只有恶魔会吃肝好吗?我们普通人是不吃内脏的。还有,不要叫我小蕾娜,我是蕾娜,你是大蕾娜,小蕾娜是谁我不认识。”
蕾娜啧了一声,“所以说我是蕾娜,你是小蕾娜,大蕾娜是谁我不认识。”
“所以说我是蕾娜,你是大蕾娜,小蕾娜是谁……”
交涉又一次破裂了。
两个人在名字上不肯让步,都坚持自己才是正牌的蕾娜,just reina,对方则是那个后来的,必须把Jr.或者Sr.加在reina前面。
小蕾娜现下不怕默默然成精炸翻地球了,对她说话日益大声小气,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她们聊任何话题,兜兜转转,都会回到‘我才是蕾娜,just reina’的争执中。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蕾娜也完全没有大人的样子……哪怕对方是个在过去半年里经历了两次魔法回路异常的小孩。
为了这一天,玛丽安女士早早从圣芒戈治疗师那里恶补了应对的策略,这使得魔力躁动在被察觉的前几分钟里,就得到了有效控制——与大蕾娜不同,小蕾娜是个典型的默然者,症状一目了然。
没引发大规模的灾难,却也意味着,默默然的侵蚀加重了。
体内的黑魔法造物在变强大,相对的,小蕾娜在变弱。就算她不说,每个人也都看得出,她正在被默默然折磨着。大家自觉,或是不自觉地包容她。
于是大自然的馈赠越发离谱,某天玛丽安直面了她牵着一头羊回来的现场,因为震惊,眼睛瞪得老大,却硬是装作没看见,一句重话也没有对她讲。
没人说得准她还有多久活头。
除了蕾娜。
在她这里,小蕾娜没有特殊待遇。蕾娜就像感知不到另一个灵魂的日益虚弱,不仅不拿她当瓷娃娃,还要计较名字的归属,还要逼她吃讨厌的肝脏。
“快吃。”
“我不。”
“快吃。”
“我不。”
“是善良的肝脏。”蕾娜还没有放弃。
上次那只羊吃得差不多了,它被‘大自然的馈赠’回来的当天,羊腩肋排和腿肉就被瓜分干净。过两天,脊骨和脖子接连被炖掉,现下只剩内脏了。
然而哪怕有冰冻魔法的保鲜,哪怕对补充血红素铁很有帮助,孩子们也不怎么乐意碰那些羊内脏。好吧,蕾娜这样完全不挑食的人在英国才是少数。
“是邪恶的肝脏。”小蕾娜连连摇头。
“你才邪恶呢,挑食的小孩最邪恶了。”
“你、你、”
小蕾娜的手指一抖一抖,想指人,又不知道要往哪指。
真是奇妙地感受,福利院的孩子事事让着她,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气到结舌了。只不过……
“只不过你这种未经允许就住进我身体的不明生物,究竟是哪来的胆量,说我邪恶啊!”
倒反天罡。
她现在是孩子堆里最说一不二的人物,她的任何心愿,众人都想办法为她达成。复活节艾米放假回来,还没问候玛丽安女士呢,就先跑来找她。
呃,后来想想,对方的重点可能在于看她是否存活,但无所谓,反正她被排在了玛丽安女士前头。
福利院就差改名科利维亚福利院了(ps两个蕾娜私下蛐蛐,如果小蕾娜提出,玛丽安搞不好真的会同意,为了让她活久一点,女士快疯魔了)。
唯有一件事,谁也无法满足她。
霍格莫德村。
这个假期,艾米讲了许多学校里的趣事,她在城堡上课,幽灵是她的教授,周末去霍格莫德逛街……孩子们羡慕极了。
羡慕的目标主要集中在魔法笑话店和酒馆。艾米能喝一点含酒精的小饮料了,她通过和人打赌魁地奇挣到了一丢丢钱。
面对孩子们的星星眼,玛丽安女士故作深沉,“霍格莫德?那就去吧,我从未说过不能带你们去。”
然后福利院的屋顶就差点被欢呼声给震塌了。
“我正好要采购一些设备,随便哪间工具店都能满足,包括德威斯和班斯的店。你们可以顺便来看看,前提是能跟随我的幻影显形,我确定这对你们没有难度。”
说到这,她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小蕾娜,声音不由得一顿。在场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小蕾娜,顿时意识到,玛丽安女士话里的‘你们’,不包括眼前的女孩。
她不能使用随从显形,不能做一切有可能刺激到身体里默默然的行为,它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玛丽安眼里透着遗憾,嘴上却说:“没关系,孩子,入学以后你就可以去了。”她强颜欢笑。
前提是她能够入学。
后面的话心照不宣。
未来的几天,玛丽安女士都在领着不同的孩子往返于霍格莫德村,大一点的孩子本就有魔法基础,学习随从显影快得很,还能帮忙把采购的货物搬回来。
女士说,她自己也没问题,没有哪个小搬运工能比弗立维教授的漂浮咒更好用,但孩子们必须为这个提前到来的霍格莫德周付出点什么,这叫等价交换。
陆陆续续,去过霍格莫德的孩子每天都在变多,回来以后,那个巫师村落成了他们共同的话题。
这种时候,它就不止是个巫师村落了,它是圣地。到过圣地的孩子自发聚作一团,成为自己人。
自己人们凑在一处,热聊哪些店铺是自己心中的top3,又有哪些来不及感受的店,下次一定。
出于善意,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小蕾娜,但小蕾娜还是听到了……从小到大她都是听墙角的高手。
她就那么蜷在墙角,用树枝与泥土,默默记下了他们的top3。
与自己无缘的。
“我带你去。”
蕾娜突然出声,接住一颗失落的心。
别的孩子有的,我们小蕾娜也得有——蕾娜(不存在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存在的)斗志。
又不是要环游世界,区区霍格莫德村,不列颠国土上窄窄小小的一块,她上学时玩腻的地方,居然成了小蕾娜心里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我不会让你永远到不了。”
“怎么去?”小蕾娜呆住。
她自己的状况自己最清楚,虽然每天都被大蕾娜逼着吃各种邪恶食物,缺失的营养渐渐被补齐了,但是没有食物能补齐她缺失的灵魂。她经常挂在嘴边的最后一顿,并不是句玩笑话。
“幻影显形,我可以用。”
蕾娜胸有成竹地承诺道。
而且不诱发默默然。她确信,自己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当年的她停留在霍格沃兹三年级水平,在默默然的注视下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她修炼多年,还经过伏地魔的指点,进化程度堪比掉下悬崖的武林人士。
福利院眼里的那只洪水猛兽,是她能够暂时压制住的。
当然了,驱逐什么的她尚且没有那种本事(邓布利多都没有呢),不过顶风作案,使用一两次幻影显形,她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前提是……
“你要使用我的身体?”小蕾娜心中警铃大作。
她好歹是听着玛丽安女士各种睡前故事长大的。
“嗯嗯,警惕是对的。”蕾娜的声音懒懒散散,“不要相信一切能够独立思考的东西,尤其不要向它们开放你的人身自主权。在魔法世界里,如果不对此抱有警惕,你才真的是欠教育了。”
她认可地点评道。
“看啊,你藏都不藏了,果然是冲着我来的!你的终极阴谋就是博取我的信任,占领我的身体,然后有朝一日……”小蕾娜超大声地指控。
她也清楚一旦失去主权,面对来历不明的异生物,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
“炸掉福利院!”
掷地有声。
“……”
能想点有出息的目标吗?
“啊对对。”蕾娜懒得吐槽她,满口敷衍,“随便你怎么阴谋论啦,想去霍格莫德的又不是我。”
拿捏之下,小蕾娜憋嘴,不服不忿地同意了。
爽玩之后死掉,总比苦兮兮地死掉强一百倍,要是到死都没有看过霍格莫德一眼……啧,亏大了。
她们等了几天,等到福利院的霍格莫德体验日结束,没有被抓包的风险了才实施计划。
蕾娜专程挑在霍格沃兹的访问日,这样有撞见艾米的概率,而好处是,混在众多穿便服的学生中间,比较不引人注目。
小蕾娜个子蛮高的,完全能在商户面前伪装成一个发育迟缓的学生……没有监护人在场,未成年巫师独自逛街,终究可疑了些。
使用幻影显形的时候,蕾娜果真感觉到默默然蠢蠢欲动,但是反手被她凶了回去。
我一个有近三十年和默默然打交道的经验者,镇住你这种个位数年龄的小卡拉米。
哼哼——她比了个不雅手势。
“不可以用我的身体做坏事!”
小蕾娜对着她一顿咬牙切齿。
挑战!小蕾娜在霍格莫德的一天。
蕾娜放松了控制,退回幕后,但她的存在感丝毫没有降低。她仿佛在拿着大喇叭喊——叮咚!你接到了一则新任务,光顾羽毛笔专卖店——她把孩子们的top3编成了一条任务链。
小蕾娜:“你很烦诶,到底哪来的npc!”
蕾娜笑个不停,“你不懂,这叫系统文。”
烦归烦,小蕾娜还是按照系统攻略在霍格莫德村大逛特逛,被消费主义的愉悦给征服了。
虽然她无力消费,只逛不买,商家还是挺友善的。
如蕾娜所料,店主们把她当成‘家境一般,在本学期最后一周才鼓起勇气,蹑手蹑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初次光顾霍格莫德的三年级学生。
经营糖果屋的弗鲁姆夫妇甚至往她的旧袍口袋里塞了一把酸奶软糖,说是请新朋友吃的。
坏消息,蕾娜当年没这个待遇,她很不爽。好消息,小蕾娜这次没办法留给幼崽们了,她必须当场吃完,尽快吃完,这是无可辩驳的罪证。
最后一站,三把扫帚。
走进酒馆,小蕾娜一改几个小时前的嚣张气焰,悄咪咪把使用权又切给了蕾娜……她不敢点单。
虽说从马尔福先生身上捞来的加隆还剩一点点,够她喝一杯看板上最便宜的饮料,但据擦肩而遇的学生说,罗斯默塔女士拥有丰富的甄别未成年的经验,她总能分辨出自己该把酒水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