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络,将宝匣收了吧。”
沈一曦摸向自己的胸口最里处。
睫毛煽动,野马回旋。
她想到了杭一诺赠予的香囊内,也同样有一束头发…
稍纵即逝,她划过一个念头:
他剪下自己的头发,制成香囊,一日日在洞内等她…
是否曾想过,倘若她不再来了,这一番辜负,他如何自理?
雨绵绵,终有停时。
伊络回去路上,满腹心事,空雨撑伞。好巧不巧,意外的碰见了内阁而出的言游。
“宰,宰相大人。”伊络忙不迭的行礼,紧接着眼睛不住往他身上瞟,根本藏不住心事。
言游一看就知,保持着距离的同时,想到她出来的方向是淑明宫,便直截了当的开了口:“可是公主说了微臣什么?”
“啊。”伊络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道,“大人,很明显吗?”
“嗯。”言游哑然失笑,明锐的光在眼中软化,“公主近期还好吗?”
“啊,嗯,嗯。”伊络点头,脑袋中将言游写的求婚书逐字逐句回顾了一遍。
想不到在官场上雷厉风行的宰相大人,也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
“最近内阁送进去的折子,有半数都在责她逾界…”言游视线垂地,难掩忧虑,“王明着将玉玺送进淑明宫,各大家族噤声了几日,这两日有了松动。”
伊络不懂这种局势变化带来的后果。
她只知,乌泱泱的历史进程,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影响的。
正如他们走的这条宫道,不知洗过多少嵚崎磊落的血,才能纤尘不染。
“大人。”伊络启唇,精致的面容下,秀眸迷惘,“王赐婚,可有恨她?”
恨,她?还是他?
言游的笑,在唇角浮现,凉薄酸涩。
他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挫败与哀鸿:“微臣不敢抗旨。”
“大人,公,公主…”伊络心头一迫,呼之欲出。
“伊络,微臣婚约在身。”言游站住脚,阻断伊络要说的话,对着她忽然鞠了一躬,声音高昂,“宫中人多嘴杂,只能走到这了,你先请。”
他…
伊络注视着躬身的言游,隐隐中似乎明白了他传递的深意。
“大人…”伊络咬住自己的下唇。
言游起身,语重心长,缓缓而沉沉:“伊络,宫中行事,敏于事,慎于言。”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伊络行礼,敛收情绪,折身离去。
撇留言游一人,原地岿然。
庭院深深,玉阶白露。
金殿红墙,自我作古。
“翛然而往,翛然而来…”小嘴碎碎念,沈一曦提裙,漫步万象神宫的殿前。
万象神宫,又名通天宫。
共计三层。
下层四时,各随方色。
中层法十二辰,圆盖,盖上盘九龙捧之。
最上层,以二十四气,再立一丈高的涂金铁凤,盖圆。
寓:象天法地,上圆下方。
沈一曦最喜欢来这儿了。
待暮色微微倾轧。
宫灯交色。
提裙漫步的沈一曦,便会盈盈伫立,脖子往后,与这座巍峨高大,恢宏壮丽的通天宫相视无言。
中元大陆建筑最高水平,——第一高楼,寓意殷国:永昌帝业。
四荒八极,乾坤天行。
神工意匠,摩天碍日。
人。
渺渺啊。
蠡测管窥。
‘巨物’在视觉上带来近似磅礴的冲击。
对浩瀚力量与未知威胁,无法掌控与预知,所产生的恐惧…
紧张,不安,窒息,紧绷。
沈一曦的喉咙发紧,呼吸渐急。
“公主。”欢悦声。
蓝缎平金绣蟒袍,腰配一根红绸玉带。
明黄色的宫灯下,弓身疾走。
若不是看见了他的面具,沈一曦一时间认不出来者何人。
卫天宇?
蟒袍?
风尘仆仆而归的卫天宇,一见着她,难掩欢喜与想念。
“公主,奴才办妥了就回来。”卫天宇双膝落跪,头磕地,“京都之外一圈的土地,买入大半。还收编了一批老兵…为确保安全,奴才一个个都做了调查,来历清楚的沈氏族世子,投诚之意十足的,暂且收了…”
“招兵买马的动静,本就掩不住。奴才正打算请示公主的意思,王给了奴才一道口谕,让奴才扩大阵仗‘寻宗亲’,才能合情合理的买进更多的铠甲与宝马…”
沈一曦垂眸仔细听着,星目含威。
父王以前对她暗着协助,现在是愈加明着来了。
“公主,杭氏族的一些没落氏族,奴才也收进部分。这半个月,奴才私下见了不少内阁的人…他们大多都是在打探王的真实意图。”
说着,卫天宇抬起头,眼中热烈而真挚:“公主,王将玉玺直接送进淑明宫,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王违天悖理,扶植女帝。”
这时若是有人跳出来,要匡扶…
飞檐翘角,得步进步。
“嗯…”沈一曦目色柔和,“孤知道你的担忧。但,孤的父王在等,孤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