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六大家族中,杭氏族堪称是顶级门阀士族,几乎千年不衰。
若不是沈氏族与其余四大家族,因着时局对杭氏族予以打击,再加之杭氏族自身的腐朽…
“簪缨门第的盘根错节,枝叶硕茂…不是小丫头能对付的。孤所能做的也有限…日后,还是要看机缘造化。”沈瑾涵洞若观火。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
沈瑾涵在心里轻叹。
这世间,若想成就一番,人一日不可松懈,假以时日养人和,敛容收息等天时地利…谁能想,还有一道命数等解。
有时候,偏偏就是这一道命数,将一人一生囚困。
不得解,解不得…是命,是运也。
秋风打转。
殿内的明黄绸张张扬扬。
趴伏书桌前的沈一曦,抬起下颌,视线蹁跹,跃出窗棂。
殿顶的神鸦,三两只成聚,低头交耳。
视线一转,往殿檐一收,落单的楼燕阖着眼,将落寞照单全收。
“公主,王送了些菊花来。”在一侧跪坐的白鹿司,整理着折子,轻声禀语。
沈一曦眨眨眼:“孤记得,楼燕九十月是要迁徙的。前些月,它们一大蓬一大蓬在空中化万形,壮阔而盛大。”
她记得。
这宫中的四季。
也注意着。
四季的皇宫,都有什么天地客。
“公主真是观察甚微。”白鹿司凝视着她专注的侧脸,流露出动容的笑容。
“嗯。”沈一曦随口应着,应了个礼貌。
“交代微臣的事,微臣都已暗中部署了下去。卫公公真是利索人,连夜遣人就将东西往微臣的院里一扔,微臣还以为进贼了嘞,险些喊叫了起来。”白鹿司将一摞折子放好,自己挑了话题。
“白先生。”沈一曦转过头,目光深邃,“可有婚事的主张?”
“啊?”对话跨度太大,白鹿司神情一顿,随即脑子转过了弯,一笑,“微臣懂公主的意思,可这事儿,还得讲你情我愿呀。”
沈一曦目露茫然:“是嘛,你应该看得出伊络喜欢你。只要你愿意,孤可以找父王赐婚…若是你娶了她,等于身后站了太尉…”
“微臣知道公主是想给微臣,找个退路。”白鹿司摇摇头,笑容灿烂,“但微臣又不是附凤攀龙,趋炎附势之人。这…强求不得啊。”
沈一曦垂眸,沉默了半晌,吐出三个字:“孤错了。”
褚良先生力荐的门生,自然是不拘于世俗与俗套。
她想明白了这一点,直接打消了为白鹿司筹谋的念头。
“公主是好君主。”他说,言语欢愉,将沈一曦的愧疚挑破,“但,微臣的手,不值得公主为微臣深谋远虑。”
沈一曦诧异的抬起眼。
她做的很明显吗?
怎么被白鹿司一下就看透了。
白鹿司的笑容明晃晃,如他那双明锐却柔和的眼,与她四目相对,透着坦率如孩子般天真与纯净。
感受到来自公主的善意。
白鹿司目光至诚,逐步炙热。
虽然盘坐着,他却率先对公主行了个礼。
沈一曦默不作声,将礼接下。
“公主,微臣虽被聘请为‘先生’,却是有辱使命啊。”白鹿司自嘲,嘴角的笑意一分不敛,“公主自学能力,勤勉与悟性都在微臣之上。”
沈一曦听了,视线一跳,就略过了他眼里的悸动。
“白先生谬赞了。”她语气轻轻淡淡,“这也好,白先生的身世与孤相配一起,有几分亡命天涯的味了。”
玩笑话,真假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白鹿司能觉察的到她有心事,点到即止,是深谙君臣有别。
对他的敏锐力有几分赞许的同时,沈一曦也不打算直切更多的沟通。
就像她知道,殿檐下的雨燕,错失了和群体离开的机会,是一定会死在这个冬季的。
沈一曦闭着眼,想着密折里招兵买马,扩而充之所需的花费…
哎。
若想跨山压海。
钱,便是要旨。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想杭一诺的父亲,若不是那时存了用战争消耗其余七脉的私心,死守五库一毛不拔,又怎么会被里外背刺的那么快?
沈一曦深吸一口气,睁开的眼中,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