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游快步走着,谴责的话,也随之紧密。
“你当你金刚不坏之身?”
“为何不跟我说?”
“再难,再不易,难道我不在?”
“我知道现在内阁,氏族,连同你的父王,压力都给了你。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人在踽踽独行。”
张口闭口,都是‘我我我’。
句句看似谴责,实则都是爱护与关切。
沈一曦听得心神荡漾,脑袋往里缩的更厉害。
她心虚。
宫道里。
卫天宇瞥见远处迎面的一行太监与侍女。
“宰相大人,你这样抱着公主,叫旁人看见,会污了公主的清…”卫天宇咽下了后面的话。
言游定住了脚跟,斜眼扫去,不怒而威。
“哪轮到你一个阉人多嘴?难道我不知道我的行为僭越?我既然做了,是罚是过,我自己会去领。”
“宰相大人,公主的清白,你可担不起。”卫天宇眼底划过阴霾,站在原地,与言游僵持。
言游看出他的偏执,浮出一抹冷笑:“哼。”
不作纠缠,也不争吵,言游抱着她,掠过太监侍女的拜见,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
脑袋窝在他胸膛的沈一曦,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脸热头烫,根本没胆发声。
但,这是她第一次衷心希望。
前往淑明宫的路,远点,远点,再远点。
内廷很大。
占地十几万平方米。
皇宫更大。
九十多万平方米。
宰相大雨中,脱下官服,将公主抱回淑明宫的消息,一瞬间传遍外朝内廷。
养性殿里的沈瑾涵,听完大太监报来的消息,脸色变化莫测。
“哎,也不知道给言游那小子赐婚,是好事还是坏事。”沈瑾涵喟然长叹。
大太监对这其中的事,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王,宰相大人那会儿抗旨,你将旨意直接送去了言氏族中最高辈分的言太师手上…宰相大人怕是生了怨,听说到现在都是睡在书房…”
“这小子,越发没了规矩…”沈瑾涵也是头一个两个大,“幸好孤快死了。”
“王。”大太监听得又惊又惧。
“哎。孤不想听,你找个嘴碎的,掌嘴后逐出宫,杀鸡儆猴,快点儿止了流言。”沈瑾涵眼一厉,挥一挥手。
淑明宫。
大殿门大开。
灯火通明。
侍女往来频繁。
正殿中央,火炉搬了一个,专门烘干宰相的官服。
言游正襟危坐。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手捧着姜茶的沈一曦,与言游隔着一道龙凤鎏金雕镂屏风。
“谢谢…阿,阿嚏。”半晌,沈一曦的嘴里挤出两个字,随即打了个大喷嚏。
鼻腔一湿,有热流下。
侍女忙捧上绢布。
沈一曦拭着鼻涕,略带着不安与心虚看了一眼屏风外侧。
言游透着雕镂的缝隙,殷切的双目,又是担忧又是责备。
“你受风寒了。”他说。
“嗯…”
“你小时就体弱,需多注意点。”
“嗯…”
“与你同龄的女子,大多比你身长…哎。”
“……”沈一曦眼珠转动。
嫌她矮?
“若不是我正巧去万象神宫办点事,你打算在雨中淋多久?拿自己的小命祭天?”
“……”沈一曦紧闭着嘴。
前面不是还在关心她的吗?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有些事若是超出你的承受范围,还有我们在。你可以与我说,与你父王说,就是别一个人扛。你才多大点?”
“……”沈一曦心中的感动,荡然无存。
她开始不耐烦。
除却不耐烦,她还有一些发躁。
“你是沧国唯一的公主。王为你废了太子,又将玉玺送至淑明宫。内阁的折子,外朝的人都知道出自你之手,怨声载道的也属正常…”
“换位思考,他们都是半截入土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服气你一个十一岁的丫头?”
沈一曦本想张的口,因言游在理的分析,又吞了回去。
半截入土。
是哦?
“一曦。”言游见屏风内侧安静,唤了一遍她的名字,沉默。
“嗯…你说。”捧着热姜茶的沈一曦,抿了一口,傲娇的抬起眼。
龙凤鎏金的雕镂缝隙中。
正目相对。
他的眼睛,漆黑的不掺杂质。
深邃的触底,是似水柔情,脉脉摄魄。
沈一曦彻底迷惘了。
一丝不苟的言游,旁若无人,声音清朗:“一曦,你只需记得,过去,现在,将来,无论会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我始终站在你这边。”
沈一曦瞳孔微缩,大脑陷入空白。
他?
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一言九鼎。”言游用更重的音,诺下,“恪守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