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性殿的左侧暖殿内。“丫头啊…”沈瑾涵倚在床榻上,懒懒抬眼,“朱可纳是你的闺蜜…”
在一侧批写折子的沈一曦,眉头一挑,微不悦:“孤知道了。”
“哎…”沈瑾涵语气无奈,“后宫因孤没有立太子,与皇子,现在都由你一人说了算。你若是忙着前朝的事,那就交由伊络,让她为你打点好后宫的关系。”
沈一曦想了想,点头:“孤会安排的。”
左侧暖殿,他父王就寝的地方。
右侧暖殿,是她休息。
她父王的身子越来越差,陪她上了三天的早朝,第四天就因身体抱恙,不得不取消早朝。
借此机会,沈一曦顺势将早朝从每日,改为一周一次。
期间,若有天灾人祸或边疆急事,可直接进殿内禀,跃过内阁的流程。
“孤怎么想不到取消呢…”咂咂嘴,沈瑾涵耷着眼皮,“人老了,果然脑子不中用。”
早朝一周一次,甚至于一月一次,只要不是急事,的确没必要天天早起在那坐着,为一己私利吵吵嚷嚷。
起初,沈瑾涵还略有担忧。
但,施行一周后,取消每天早朝的好处,显现了出来。
沈一曦可以更加注重培植自己的势力,从而完成对大臣们的监测与把控。同时,还有余力铲除掉杭氏族部分势力…
沈瑾涵脑袋左右转了转,还在细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丫头,用卫天宇这样身份的人,在内廷迅速培植了自己的情报网…
卫天宇虽是太监,但太监,侍女这种最低贱身份的人,却是内廷,外朝,以及官员家中,必不可缺庞大的基数啊!
这些人提供的信息,时常有意外之喜,更可窥真貌。
当前,卫天宇已经从内廷过渡到外朝。堂而皇之的买土地,买马买铠甲,养了三支更为正规的皇家军。
“啧…果然,权力是个好东西,钱也是好东西,孤怎么用不明白呢?”沈瑾涵抬眼,细细观摩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坐在那的姑娘,龙颜凤姿,唯我独尊。
鼻子是鼻子。
眼睛是眼睛。
眉目生英气,没有少女的娇弱。
专注折子,提笔之间,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尽是乾坤。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样子。
沈一曦一心二用。
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老父亲在那边辗转反复,连连感叹。
正巧,眼睛酸涩。
她合上手里头的折子,眨眨眼,看向自己的父王。
“父王,怎么了?”
沈瑾涵怅然的望着床榻上悬挂的明黄绸,幽幽一句:“哎,人老了不中用。”
短短几日,她的父王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增深,再加上胃口不佳,骤然暴瘦,干瘪。
“父王。”沈一曦站起,心疼投望,“父王想吃些什么吗?”
“丫头,你累吗?”沈瑾涵回眸,同样的关切,“孤没胃口。倒是看你这些天的勤勉,孤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沈一曦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将自己的下巴杵在边沿。
“父王。”沈一曦挤出欢快轻松的笑容,“孤好着嘞,还能偷跑出去玩。”
“你与那言游啊。”沈瑾涵被她顽皮的表情逗笑,右掌拍了拍她的脑袋,“注意一些,他前一秒抱了你,后一秒消息就传孤这儿了。”
“嗯。”沈一曦垂眸,不置可否。
沈瑾涵眼神下沉,微微收紧:“那小子,不会还对你做什么了吧?”
“就是抱了孤。”沈一曦语气淡淡,难掩落寞,“孤与他,不会逾界的。”
沈瑾涵对男女之事,是过来人。
“你自幼在他怀里长大,他才干卓越,又生的俊美高挑,你难免倾慕于他。他将你当作小妹妹看着长大,哪敢去想……”
老父亲局外人,看得明明白白。
沈一曦噘着嘴,一声不吭。
“哎,丫头…”沈瑾涵欲言又止。
怪什么呢?
怪他自己没多生几个?还是怪丫头……
“言氏族与朱氏族最好不过了。”沈一曦负气道,“他与孤,不相配。”
“你啊你。”沈瑾涵在她脑袋上的手,还未拿开,这会儿又拍了她脑袋两下,“就擅长说这些口是心非的话了。”
跳丸日月。
她的父王因身体缘故,无法参加宫中盛大的赏月大会。
但,沈一曦得在。
作为中元大陆上,重要的习俗。
自沧国成立。
皇宫年年都办,且越办越隆重,细节。
然而,今年情况特殊。
一是主位换成了沈一曦。
二是真正负责落实流程和细节的人,是沈一曦身旁重用的人——伊络。
养性殿院内。
朝东。
立了一架木屏风,木屏风前摆了两张八仙桌。
屏风两侧挂鸡冠花,毛豆枝,鲜藕等装饰物。
桌上各供一个九斤重的大月饼,饼上印‘广寒宫前玉兔捣药’图案。除却月饼,还有八盘糕点与水果作为贡品,并设香炉两对,红蜡烛……
沈一曦在月亮东升时,由负责主持的伊络带领下,烧香行礼。
到了焚表文环节,伊络恭敬捧着表文走出院子焚化,其间有南府乐工奏乐。
紧着,太监们朝着养性殿左暖阁跪喊“老爷子吉祥”。
沈一曦按照人数分月饼,底下的每人象征性吃一口,寓意‘团圆饼’。
完成这一切,众臣回到了自己的宴席,觥筹交错,吟诗作对。
沈一曦也回到了自己的宝座上,她并不急着进左暖阁面见自己的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