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月大会第八天,下午。九皇子受教唆,举鼎而亡。
沈一曦在养性殿,眉头一皱,冷眼扫向一旁若无其事的白鹿司。
“公主,微臣明白了。”得到授意的白鹿司,拱手离开。
第九天,早朝。
帘后的沈一曦,扔出名单,当庭发作,追责了那日七位教唆的贵族世子。
而回到养性殿的沈一曦,听着暖阁她父王的咳嗽,冷黑着一张脸,坐龙椅上,一言不发。
“公主,真的不进去看看吗?”卫天宇低声劝慰,“王昨日还在念着与公主一同进膳的时光…”
赏月大会后,沈一曦有意避开去面见。
提着笔,写下一个字的沈一曦,置若罔闻。
“可认得?”沈一曦搁笔,抬眼看向卫天宇。
卫天宇心有挂念,朝着宣纸上看了一眼,张口:“‘琴’,是繁梵文。”
“嗯…”沈一曦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将宣纸缓缓对折,“退下去吧。孤让白鹿司批一些银两给你,近日,王身子不爽,孤怕宫中事变。”
卫天宇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低下头去:“公主放心,奴才会办妥。”
寒露一生。
霜降接至。
“咳咳…咳咳咳!”
太医们从暖殿出来,摇着头。
“公主…”林霜太医半跪下去,欲言又止,“王…”
沈一曦从成堆的折子内,抬起脸,双目漆黑又深邃,透着一股平和。
“嗯…孤知道了。”
这段一个多月以来,公主,过于安静了。
白鹿司有所忧思,却又忙碌于宫外的布局,只匆匆与公主交接一下信息,脚程不停。
若是,那日终要来。
他所能做的,便是在那一日来时,她还能稳坐养性殿。
卫天宇本想进宫,才进午门远远碰见了白鹿司,只一眼,卫天宇掉头,往宫外去。
“你这是不待见我?”白鹿司追上去,没忍住一问。
“不是。”背对着的卫天宇,停下身子,面具之下的难掩憔悴,“你我共事一主,各取所需,眼下不是你我起纷争之时。”
公主垂帘听政,主持后宫,水涨船高的卫天宇,作为沈一曦宫外宫内一把手,位高权重,可谓权倾朝野。
然而,他低调而又恭顺,小心翼翼还不忘勤俭勉励。
白鹿司猜得出皇家五库的第一库,是卫天宇转移处理,这才建立了宫外的基业,和培植了势力。
而他,虽说手持另外两库,眼下还是因为在卫天宇的照拂下,宫外诸多事,才如此顺利…
正因如此,他忌惮卫天宇,也尊敬。
再者说,共事一主,也是有先后顺序的。
“嗯。”白鹿司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喉咙口又止于风静。
“奴才知道,白先生是公主器重之人。”卫天宇转过身,对着白鹿司行了个礼,喉咙干涩,压制着野心,“白先生与奴才不一样,白先生于朝堂,于内阁,都有助于公主…”
言外之意,他永远是个奴才。
奴才与臣子,就是不一样。
白鹿司不语,对着卫天宇回礼。
他对卫天宇在宫中的布局,以及宫外所做,是满打满的服气。
更别提,当年太子与国舅宫变之际,还是卫天宇带的兵…
“卫公公谦虚了…”他如实说。
卫天宇挤出一丝客套:“白先生只管放手去做,转暗为明,对公主而言更重要。奴才为公主做的,始终有限…”
身份,限定处事高度。
卫天宇身为阉人,已超常人,只是他们在共同托举着中元大陆,前所未有的第一人,这才止于世俗枷锁。
敬畏,且,认可。
“是,卫公公。”白鹿司弯下脊椎,低下头。
在这一刻。
在这一瞬。
志同与道合,合拍共鸣。
卫天宇眼眶微发烫:“白先生自便,奴才先退了。”
天苍苍。
也凉凉。
午门的风,刮骨的疼。
沈一曦抱着暖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往杭一诺的怀里拱。
“一曦。”杭一诺的指尖,解开她缠绕上步摇的发丝,温柔道,“你这样躲着是不对的,那是你的父王…”
“嗯,晓得了。”嗡嗡一声,沈一曦紧着眼,“孤只是有些累。”
少女跑来时。
发髻散乱,青丝拂面,满心念着想见的人的她,随意一拨,哪儿顾得上被拨开的青丝,缠了步摇。
杭一诺有耐心,见一回,解一回。
“一曦,莫怕,走一步是一步,只要步子还在走,就不要停下来。”将步摇重新固定,杭一诺的宽慰也落下来。
“你觉得,孤可以吗?”沈一曦深吸一口气,贪恋而又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