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一诺笑容绵软,眼蕴平宁:“一曦,万鸟之王,浴火重生,名为凤凰。”
“凤凰真的存在吗?”沈一曦思绪轻跳,却也抬起头,渴求般望向杭一诺。
她有双干净的眼,眼里有纯粹的问。
杭一诺喜欢她的眼睛。
抬起的掌心,盖上她的眼,声线和悦。
“凤凰浴火,浴的是心火。人,唯有克心火,见本我,才可知天命。”
微昂的头,低垂的情。
清透的眼,微薄的唇。
这一问一答,历史漫漫长河,无缝交接的使命。
“一诺…”被盖住双眼的沈一曦,眼角湿漉,“若见了本我,无以承受…”
“一曦,莫怕,那也是你的一部分。”杭一诺移开掌心,投望,温情脉脉,“我也同样欢喜。”
字句成绢。
不药而愈。
沈一曦唇角,泛上笑容。
“一诺啊一诺,你啊你。”她伸出双手,想要捧住他的脸颊。
杭一诺握住她的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一曦,你该回了。政事繁多,不容耽搁。”
体贴入微,细致入理。
沈一曦从他怀里跳出,一步三跳,宛若恢复了活力。
“一诺啊一诺,你真好。”她眼神跃跃,微微开怀着,“为何,为何孤无论什么样,你都为孤欢喜。”
她的手腕,纤细。
她一动,他就一松,生怕伤着她。
正如她,这人明媚却又敏锐。
柔心弱骨,谦谦君子的他,细腻着她一瞥一笑,在心底某一深处反复烙印。
良久,伴随着一声嗟叹。
“一曦,你是个值得让人欢喜的人。”
夜微凉。
灯挑暗。
悄无声息回到养性殿的沈一曦,脚步轻慢,跨进了暖殿,亲自从侍女的手中接走了挑灯的棒。
她亲自拔灯芯,将屋内的光线压下。
“咳呵——丫头,你舍得来见孤了。”沈瑾涵吁出一口气,语调带着笑意,“你乍一来,孤还以为做梦嘞。”
调侃。
却是满腔倾诉的思念。
“父王。”沈一曦偏过头,不忍看鹤骨鸡肤的父王,低低泣语,“孤一直都在正殿,与父王隔着一道墙而已…”
沈瑾涵掀开帘帐,瞥眼扫了一眼自家的犟丫头,笑容无奈的摇着头:“而已…你这丫头呵,都是理。你过来,”
听话,挪了脚步的沈一曦,耷着耳朵到床榻边,跪下,身子一缩:“父王…你是要告诉孤,立哪一位叔伯的长子了吗。”
“混账话。”沈瑾涵笑骂道,双目温润怜爱,“孤都没几天好活的了,你还在这跟孤置气,非得孤躺进棺材板了,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你才不猜忌孤?”
沈一曦撅嘴,一声不吭。
“你这丫头,人小小只,弯子道道生的多。”沈瑾涵颤巍的手一抬,掌心一摞,拍在她的脑袋上,“丫头,只有交给你,中元大陆的百姓才得以一线生机。”
柔嫩的下唇,被咬出牙印子。
沈一曦抬首,眼中挣扎与茫然交织。
在这一刻,她如同一件破碎的器物,满地狼狈的脆弱不堪。
她从出生起就在这皇宫中,只知灯黄瓦绿,罗钗裙…
生灵涂炭,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对她而言,是遥远而又纸书上的寥寥…
她的父王交给她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自由人身,是中元大陆上,数万万伸着手张着嘴等着饭吃的百姓。
沈一曦委屈。
太沉太重了。
褚良先生给她上课时,提到连年战争之苦,西山饿夫,她落泪。
提到贵族氏族因一己私利,将数万万无辜碾肉糜,她疾恶如仇,义愤填膺…
可她只有十一岁,舅舅逼宫时,她跑两步就能被抓了脚踝,摔成狗爬。
是跑也不行,打也不行。
这要是乱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瑾涵笑容璨在唇角,盖在她脑袋上的手,吃力抬起,拍下,再抬起,拍下。
“咳咳,咳。好孩子…中元大陆几千年的制度,早就烂到骨子了。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食肉糜,也早忘了本。”
“你与他们不一样,你有同理心,你也比百姓更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咳咳咳…咳咳。”
“父王。”沈一曦双手抓住他拍下来的手掌,膝盖一起,支棱起上半身,担忧全写脸上。
“咳咳,咳咳。丫头,孤没事,你听孤说…咳咳。咳咳。”沈瑾涵抽回手,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好一会儿,在沈一曦忧虑的注视下。
沈瑾涵捶自己胸腔的动作渐慢了下来后,紧握成拳。
他鼓励而又肯定的侧向她,双目迸射出火花,容光焕发:“丫头,你是父王为他们培养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