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台阶下的群臣,伸长脖子,想要在寒风中一窥龙颜。
岁暮天寒。
他们已经等了,整两个时辰!
饶是再身强力壮,这会儿,都已耸肩缩颈,冻得哆哆嗦嗦。
而随着等待的时间被拉长,诸多年事已高的人,一个个相继倒下,被拉走。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这数千年亘古不变的演绎,与死局。
就是如此,他们也不敢怨声载道与交头接耳。
他们都已是古稀之年,这世间诸多诡计,在他们眼里都已失了真。
敌国破,谋臣亡。
今日,既愿进这午门,也都已认命。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
他们的身后,站着一排排装备精良的御林军,明着是护卫,实则软禁…
门,大开。
天边晚霞绯红,落日余晖窥伺人间。
甚嚣尘上,幻梦缥缈的光,如女神裙摆,轻盈旋转,旖旎成型。
投向太和殿。
随着门大开,柱形霞光映亮金砖,反到匾额的以及下方的团龙,熠熠生辉。
金光映团龙。
寓。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而在这吉兆中。
一个小小的人影,于众人的瞩目中,也显了模样。
玄衣,纁裳。
衮冕,金饰。
沈一曦静默而立,威仪孔时。
她睥睨汉白玉台阶下的群臣,轻轻阖上眼,从容不迫。
人。
知其神而神。
不知不神所以神也。
“公,公主…”
伊络躬身而立,将手放置王的鼻下,面露惊骇,又急速收敛神色,眼神投向公主。
沈一曦睁开眼,听而不闻。
她泰然对着下方的群臣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却高昂。
“王,入座。”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尽矣。
永合七年十一月。
万岁宴后第七日。
由寒证诱发隐疾而毙的官员,已达一千多人。
而根据卫天宇与白鹿司的统计,人数还在累加…
朝中,鉴于大臣的暴毙,职位的空缺暂未得到补充,这些大臣还是构成内阁的绝大多数。
所以,致使外朝空廷多日,内阁滞空。
白鹿司借机提出人才‘科举制’与官员‘考核法’。
言游大为看重‘科举制’,与之联手编纂考试科目,选拔真正有才学的人。
而官员‘考核法’,又能相对服众的解决当前职位大量空缺一事,转移了氏族的注意力,缓和了内部势力的矛盾。
沈一曦的精神不敢放松。
万岁宴从五品以上的大臣,部分都是她的叔伯辈,属于早期追随她父王建功立业者。
自此,她不敢怠慢。
整七日,她不眠不休,为其中数位追赠官职,提高葬礼级别。更有甚至,赐金治丧,德高望重者赐予谥号等。
期间。
白鹿司还提及为部分皇亲国戚,应建专祠,配享太庙或入祀贤良祠。
他这一提议,既起到安抚氏族的作用,还抬高了宗亲氏族的门楣,立马受到了杭氏族与沈氏族的首肯。
同一时间,他建议将各种赋税合并为一条,并按照田亩征收银两。
这一决策,利大于弊,既简化了税收制度,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还减轻了百姓的负担,收拢民心。
在看到这提议的沈一曦,连夜拍案称快,当即一道旨意,连升他官职,最后直接设下右宰相一职。
孔氏族因孔井军师暴毙而亡,宗族风向大转,皆以白鹿司为首。
万岁宴第十日。
自百岁宴后,对外宣染疾的王,连夜召宰臣。
而为了避嫌,新上任的右宰相白鹿司,被遣出京都三日。
虽说外界都已有揣度,但,随着宰相言游夜赴皇宫,众人这才将揣度暂时都放回了肚子里。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世间所有的事,看似不相关,实则都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白鹿司的一系列制度,将万岁宴造成的‘职位滞空’,转忧为安,化为己用,近乎是力挽狂澜,迅速稳住了‘国家’这个庞大的机器。
他缓和了氏族,宗亲之间的矛盾,还消弭了民间因氏族垄断累积的赋税压力,且为社会更长远的发展,培植一株优良的栋梁。
面对历史的洪流,每个人都是渺小的,稍有不慎,一个浪头就将其吞没……
养性殿内的灯。
亮了十日。
宿在龙椅上的沈一曦,收到了白鹿司离开京都的消息,终得以喘上一口气。
“公主,宰相大人正在赶来。”卫天宇同样哑着嗓子。
作为把持着外朝内廷重兵的他,这段时日,为配合白鹿司,他也未曾松懈片刻。
沈一曦倦怠看了他一眼:“辛苦你了…”
“公主哪儿的话,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卫天宇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白先生这几天看着也消瘦不少。”
“嗯…”沈一曦轻点头,行眠立盹。
她龙椅往后一倚,只呼吸的功夫,竟是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