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几休一上台，燕时雨便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放出灵力细细观察，方几休周身的气蕴不如以前凝炼，他似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初期。

两人对上视线，方几休开口，印证了他的猜想。

“我将修为压制到金丹初期，你可以放开手脚比试。”

“为何？”

来仙门大比本就为了进那天骄榜，如此给对手让步，燕时雨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他沉默一下，说道：“不压制修为，你承受不住。”

换而言之，他这是为了照顾燕时雨这低低的修为。

燕时雨听罢，心颤了颤。

感觉被看轻了。

似能听到燕时雨心声，他补充道：“不是在看轻你，我只是，希望这对决公平些。”

这剑修怪好心的……考虑那么周全。

苍溟山的童子点燃第一炷香，燕时雨正色，既然方几休对这比试如此重视，他也该认真些。

他召出佩剑，右脚后退一步，摆出架势。

方几休手放在腰间的万劫剑上，握着剑柄，缓缓抽出，沉闷的剑鸣声响彻擂台，他抽出万劫横在胸前，剑身挥动带起的气流直直扑向燕时雨。

好强的剑势，同为金丹初期修为，剑势却如此强劲，燕时雨眼神微微发亮，方几休比他想的还要强许多的。

身子被气流推得往后滑出两步，燕时雨抬剑荡开，还不待他反应，眼前忽然一黑，方几休脚步无声，身形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贴了上来。

身体本能的反应比他的视线还要快，在方几休贴近那刻，燕时雨原先要往前迈的脚改变了方向，身子往右偏移，整个人似雨燕般斜斜飞出，与方几休拉开了距离。

燕时雨的轻功向来极好，在合欢宗排得上号，方几休并未钻营过脚上的功法，修为被他自身压制了，一时半会儿无法追上燕时雨。

燕时雨步履轻盈，如蜻蜓点水，稍纵而逝，足尖点上高台，步步后退，被剑意割裂的石屑在他身前飞溅。

天色忽暗，绵密的细雨自天上落下，将高台落湿。燕时雨被方几休的剑逼得步步后退，一前一后，一黑一白，像两只春雨中追逐嬉戏的鸟雀。

方几休变换了策略，手腕一转，剑气横荡，细雨被剑气带起，绵软的雨滴变得锋利，随着剑气冲向燕时雨。

燕时雨屈身躲过，脚下的步伐缓了，一个不察，小石子击到脸上，虽被润泽给挡了回去，但燕时雨还是往旁边躲了一些，这突然的变动让他气息乱了几分。

方几休乘胜追击，使着万劫逼近。

漆黑的剑身掠过胸前洁白的衣襟，燕时雨耳边的青丝被带着荡起。

燕时雨抬剑抵挡在胸前，两剑相交发出金鸣，万劫似被挑衅，剑身震颤着急剧铮鸣，燕时雨手中的剑气势弱了下去，剑刃都被砍出了个缺口。

隐隐的气势压来，他闻见少年的身上的冷意，像是寒山苍柏，雪压树梢。

他手上用力，一剑划去，转守为攻，卸了劲方几休的招式。

燕时雨一改先前的招式，剑意细密似天上细雨，细碎难察但招招锋利，与这雨幕融为一体。

雨落在剑上，映射出一丝寒光，照亮他清俊的眉眼。

剑气割开方几休玄色的外衫，万劫铮鸣在他手中颤动，他对上燕时雨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不待燕时雨细究，万劫剑带着剑气迎了上来，黑色的浊气在这天色里更难察觉，耳边响起凄厉的叫喊，带着十足的怨念似要夺人心魄，食人血肉。

万劫剑中封印了无数剑下亡魂，血气伴着邪气奔夺而出，燕时雨直面这剑气，一时不察，被震慑的识海有些轻微动荡。

他快步远离，在方几休几米外的地方站定，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点点血丝。

手中的剑没有先前的锐意，燕时雨垂眸看着，他这剑并未生出剑灵，更无半分灵气聚集。

但无灵的普通铁剑，仅仅只是同万劫打了个照面，便失了锐意，很难想象万劫使出全力会如何。

先前听说过万劫乃剑冢的镇冢之剑，以一己之力压制剑冢中千万柄残剑的怨气，如今看来，可真是名不虚传。

方几休翻转手腕，将万劫方才主动挑动起的剑气死死压住，万劫不甘地铮鸣，不一会儿便又安静下来，乖乖待在他的手中。

燕时雨抬眸看向方几休，眼中无惧无畏，只有对这实力赞叹。

方几休静静看着他，给他调息的时间。

丹田内灵气翻涌，灵力絮乱，燕时雨强行将灵力平复，一股阵痛自丹田处传来，他手指轻颤，强烈的凝涩感席卷了他的灵力。

只一瞬，又恢复平常，刚才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方几休，那少年神色冷淡，眼中那坚定的眼神未曾变过，燕时雨还是没搞懂他为何执意要进行这比试。

他拿起剑，对方几休说道：“继续吧。”

一炷香燃尽，小童又点起第二炷香。

比试未尽，他想看看，方几休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