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冀州 朔忻府官驿

元青争明白，江东是在说让她离开太子的提议：“我有分寸，实在混不下去，我必然会投奔你，届时还望问之兄莫要嫌我无用。”

江东漾开一抹笑，不论元青争这话真假，态度反正是摆出来了：“这个给你，你路上解闷看。”

元青争见是话本子，没多想便收下了：“《棉线记》，这很好看吗？”

江东笑道：“好看，给你解闷，希望你路上先看这一本。”

此时落籽伙着风雪进门来，给元青争披上大氅：“侯爷，我们去点竹子吧！过新年！”

元青争应好，搁下话本跟落籽出去了，江东坐在原处看着被丢在桌面的《棉线记》，神色不太好。

过了阵子，佘祥珍叫住江东：“问之兄，哪里去啊？一会儿院子里就点爆竹了，不和我们一起吗？”

江东手里捏着话本，想亲自放到元青争的卧房，不然不安心：“我去去就来。”

那厢元青争和落籽在后院寻了个没人的角落。

一口硕大的水缸里密密麻麻伸出来数量十分可观的竹子们。

小火堆取暖，落籽倾身用袖子擦净块大石头：“这些竹子都是我今日到集市买的，每一根都挑了，够新鲜，竹节也多，燃起来一定响亮。”

“好落籽，办事总能办在人的心坎上。”元青争坐上石凳，换了本声。

石头一侧还单独存了几根竹子，落籽从中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元青争：“这几根最好，我们点着玩，剩下的等过了正点再全给它们点了，好听响。”

这会儿氛围不错，元青争笑着把青竹一端放进火堆：“落籽，我们在一起已有半年了，你后悔过没有？”

“郎君，你别吓我。”落籽神情骤变，神色攀爬上恐惧。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瞧你想什么呢。”元青争赶紧哄，

“我是说，我没后悔过，我就想问问你，万一你反悔了，又不告诉我，咱俩生了嫌隙该当如何？”

落籽把手里青竹直接扔进火堆，单膝跪在元青争身侧，握住她的手，异常认真道：

“我从没后悔过，我也不想再寒衾孤枕难眠，更不想回到那些日日复颂箴言的日子里去，

郎君，什么‘唯有悦己不枉活’，那根本说不到我的心里去，统统说不进！我若是没了郎君，那才是不必活。”

“呸呸呸！”元青争也把竹子扔进火堆，劝道，“马上就新年了，说的什么混账话，快呸呸呸！”

先头扔进火堆的那根竹子已被烧得通红，断断续续爆裂，发出噼啪响声。

落籽声音有些闷，眼角猩红：“……郎君，你不要离开我，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哪怕有朝一日会天崩地裂，我也不想放开你。”

那双眼眸湿润得过分。

元青争心软成泥，俯身，抬手虚虚抱住落籽，轻轻拍着：“越说越没形，我内心分明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你要是敢哭，我就不告诉你了。”

落籽揽紧她的腰：“何事，郎君说就行了，只是不要再吓唬我。”

“谁吓唬你了，你自己想的多。”元青争忍俊不禁，坐正身子与落籽面对面，温柔道，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那日我与段家女郎谈的话，瞒了你一句。”

落籽回想从赏菊宴回侯府的路上，元青争提起段蔚那眉飞色舞的神情，

顿时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麻木、失落、妒忌、惊怒：“郎君……你该不会是，想要娶她？”

“啊？”元青争疑惑，落籽脑袋里一天天都装着些什么。

“好，挺好的，横竖郎君需要假夫人，段蔚那么好，我不会做什么的……”落籽喃喃，却不敢看元青争。

“便算是我想娶，人家还可以不愿意嫁呢，哪里是我想娶就能娶的，”

元青争伸手捏捏落籽的脸颊肉，佯嗔，“段蔚值得一个真心爱她的人，我没资格利用她，尊重一下人家？”

更何况，我只喜欢男人，给不了人家性.福，人家也是个正经直的，也不会喜欢我。

妙龄做我的假通房，那是世事流转、两厢情愿的结果，哪怕当时她知晓我是女人后不答应做我的通房，我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落籽抓紧元青争的腰肢：“那就好……那就好。”

他挤促的胸腔忽而舒展，私心希望自家郎君永远不娶大房。

元青争压不下苦笑：“那日段蔚同我讲，一夫一妻。”

“这有什么？”

“只，一夫一妻。”

落籽不敢相信脑海中随着这话在张牙舞爪的那个想法，但依旧被这话诱惑了个十成十：“只？！”

元青争笑着看他，眼睫在月色下被投向卧蚕，水眸晶亮比于天上月，唇角弯弯：“只。”

落籽胸腔咚咚有声，振透耳膜：“郎君的意思是……只，我吗？”

“赏菊宴后，我思来又想去，认为段家女郎说得很好，所以，那晚我叫了你夫君，记得吗？”

“当然记得！”

“段家女郎最开始同我讲一夫一妻，其实我是反对的。”元青争双手捧起落籽的脸，柔情目如海般汪洋。

落籽冒出些着急神色。

“可两个相爱的人，互相只拥有彼此，亲密关系中再无他人……

几个月我细细想来，这种爱情的诱惑力太大了，于每一个人而言，我也没能例外。”元青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