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香茗
元青争回坐,长舒口气:“你的双亲云游四海,再不归家,却把你和江女郎留给了江相,这事儿其实我最近一直都在思量,
若说他们是不想主动或被动搅弄平京风云而避世,完全说得通,可有必要经年累月的不回京吗?”
妙龄将至清楼曝露给元青争时,她翻阅了半里玉成匿藏的所有文书,上面清楚记载了江东父母已十余年不曾出现在平京。
江东鼻尖渗出几滴汗。
元青争继续道:“一对父母,即使再厌恶平京的诡谲,也不能十几年间都不瞧一眼自己的儿女吧?
所以啊,这事儿是有谜云的,而要解决这个谜,恐怕还得去找这个谜的根儿,也就是,你爷爷。”
“你又做了什么?”江东彻底被她压着打。
元青争掐着手指,不想放过江东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咱们一起回来的平京,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也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在元宵节那日……
不才在山冀州听了些令尊令堂的轶闻,之后困惑难耐,他们到底为何会如此决绝地抛下一双儿女,远走他乡?他们真如传言一般是自愿的吗?”
他们出走至今日,两个人当真还活着吗?
若是死了,又是如何死的,尸身何在?
江东心内有一瞬间的怒火翻扬,却又很快镇压下去:“推想得很有意思,我都忍不住要随着你的思路往下编故事了。”
“多谢,我也认为自己还挺会讲故事的,但,问之兄,你爷爷对你好吗?”元青争讲了半天,耐心有些见底,
“你从小到大有没有违背过你爷爷行事?若违背了他会罚你吗?你心里……恨你爷爷吗?”
江东眼珠微颤:“家父家母只是想游山玩水而已,我在我爷爷跟前长大,他养我成人、教我成才,我怎么会恨?我只会敬爱他。”
元青争没再逼问,讲得实是累了:“无论如何,那都是你的家事,我自不能全然知晓,
但从你爷爷意图掌控你父母,你父母不愿被掌控这一基础来想的话。我的推论,没有漏洞。”
“怀媚,你话本看太多了。”江东理直气壮。
“你不认下这中局没关系,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何裳。”元青争比他更理直气壮,“江问之,你最好是把何裳藏得严严实实,我会派人去找,
只要找到了他,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当然,若你想灭口的话,那我就派人找尸体,都一样。”
江东状似随意:“尸体如何一样?”
元青争还口:“那他活得好好的,为何会变成尸体?”
“就非得是灭口?不能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江东饮茶润喉。
“敢把自己亲爹推出去活命的人,他永远不会自己想死。”元青争话接得很快。
江东垂眸看着半杯茶面:“谁知道呢?他要是自己想通了不想活,谁又能拦得住?
我得强调一遍,怀媚,我是受了他的蒙骗,为他提供了些便利,但他不是我的人,我没有想过要利用他杀你。”
抬手勾起茶壶,元青争把江东的茶杯倒了个十成满,放下时又将壶嘴冲向他,似笑非笑:
“那你可得好好向三清祈求,再愿佛祖保佑,我永远找不到何裳,找不到证据。”
江东把凸出的茶汤倒进茶盘,又把壶嘴扭向窗外:“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依稀记得,我们是来谈论第五条路的。”
“哦……瞧我,说多了,一讲起故事来刹不住。”元青争轻笑,道,“第五条路是什么来着,我都给忘了,问之不如再问一遍?”
江东淡淡地看着元青争:“第五条路,你我就这样带着各种目的在一起,但永远互不出手,我不会干涉你今日、明日睡了哪个男人,你也不必干涉我。”
“既然各自有目的,那还在一起做什么?等着情愫暗生,影响自身吗?”元青争虚瞟一眼落籽。
“等到情愫暗生,我们就可以走第四条路了。”江东似有爱慕,似有祈求,似有算计。
“既有目的,又无爱意,还是别互相折磨了。”元青争咬下一小口茶点。
“我有。”江东给元青争添茶,正正添在七分满,“我有爱意。”
元青争用舌尖仔细抿了抿这茶点,觉得落籽会喜欢吃:“这满是虚情假意的爱,要来何用?更何况我还不想要。”
转头看向邻桌,她吩咐道:“落籽~你去柜台那里跟掌柜说,把这茶点打包一些,我们带回府里去。”
“唯。”落籽恋恋不舍地离开。
“还没详谈就把他支走,这么护着他?”江东呷醋。
“难不成我要护着你?”元青争反问。
心脏好似被人用劲儿拧了一把,滴下滩血来,江东又道:“……怀媚,这是我的最大让步,我连你这个小厮都容下了,你该明白我的心意。”
元青争微抬下颌,气势颇丰:“今日过后,明日上朝,我将会是大梁二品忠义侯,刑部五品主事,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任何人,
我的小厮也不用你容得下,我自会容他,你这第五条路看似平坦却满布沼泽,我,不想走。”
“没有沼泽,只有坦途,四面八方的坦途!”江东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