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达发了狠:“你们廖家男人这么对我,我以这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有什么不对!”
男人展锋,将刀尖缓缓对准赵芸的心脏。
死亡的恐惧自心脏而生,瞬间爬满身体微末,赵芸浑身麻木,嘴里还有被打出的血腥气:“不,不……”
咚——
门板被一阵大力踹开,周慕看见这光景险些掉出来眼珠子。
元青争冲上前去把那持刀男人从赵芸身上拽下来,抬手就是一拳,匕首哐当落地。
周慕紧随其后,大臂使力将另一个男人振下床沿,一脚又给踢出几丈远。
盛舒宇赶紧去解赵芸手腕、脚腕上的绳结,愤愤道:“去平京府衙!”
……
府衙里,叶府尹想请元青争坐到上堂去,元青争不愿。
她认为自己只用在场给叶偏舟施加压力即可,实在没必要在审案子上多管闲事:“叶府尹,公事公办,本侯在一边旁听就好。”
外面又围了一堆百姓,不过这次堂审没关门:
“那个就是前府尹夫人,来状告杀人未遂的!”
“该,姓廖的一门男人不是好人,作下冤孽,又怎能怪人家报复。”
“可杀人的是廖敏,他已伏法,已经付出代价了啊?”
“骆达妻女两条命,他廖敏一条命怎么能够抵?都是一家子。”
“我看这女人啊,以后也不好再嫁了,那堂上跪了三个男人,她指不定还有没有清白嘞……”
“这是真男人,为了妻女能做到如此地步,我小道听闻他还曾向廖大下毒,此人不为财动!”
“真男人……骆达无罪!骆达无罪——”
群起呼号:“骆达无罪!”
“肃静!”堂上厉声。
众人噤声。
叶府尹审案:“你二人之前的渊源本官大概知晓,骆达,廖敏已死,廖氏剩下的一门男人业已在牢,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骆达衣裳穿得并不整齐,是那两个兄弟合力抬来所致,他双腿残疾跪不住,此刻坐在地上,激言:“府尹大人,
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之事。他们廖家男人杀害我妻女,我欲再杀廖府之妻妾,不过用了同样的方法报复回去而已,我不认为我有错!”
那两个男人跪在骆达身后,互视一眼,心里还惦记着南市新屋。
叶府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想了半天又没觉得有何不对:“廖敏之妻,你如何想的?”
赵芸觉得身上皮肉好似死过一遭,但她确实还是廖敏之妻:“廖敏之祸,取他一命还不够吗?”
门外乌泱泱,门里静悄悄。
叶府尹急得满头大汗,忽觉怎么判都不对,更重要的是门外百姓这会儿不乏有为骆达慷慨陈词的,但门里这三个高官可是向着赵芸的!
案子在堂上拉锯,原告被告你一言我一语,元周盛三人不陈半词,就那么看着。
直到赵芸自觉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抗争:“……廖敏一条命不够,那就再加上我这一条命罢,或许,死了于我,才是解脱。”
她一朝自官眷贵妇成了庶民,身上银钱静等坐吃山空,还觉得自己没把儿子教好,
遂也不想等到廖科出来了,觉得没脸再面对他。还有老家,她风光不再,回去做什么?
更何况今日她撕开脸面前来状告三个大男人杀她未遂,便算是告赢了,此后其他人的唾沫星子里能没有对她清白的诬蔑吗?
女人二嫁虽是常事,可凭她这今日一遭,谁还愿意娶?以后她该何去何从?该怎么好好活着?
活着,太难了。
此时跪在堂下,赵芸连体面地梳洗一番也做不到,她的心寸寸尽死,身上值钱的东西也早就全留在了客栈,那是她的愧疚。
缓缓起身,她听着背后、门外那些言之凿凿的正义之词,抽了下唇角,惨笑间相中了这府衙里最好看的一根柱子。
催动步伐,外界声音倏然消弭,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门外百姓抬手指着堂里,“哎哎哎”、“她她她”、“触柱了”声不断。
咚!
……
可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赵芸觉得似是被一人圈住了身形。
右膀后还有一只未能抓住自己的手,此刻灼烫地覆在自己肩胛骨处,额头与柱子之间也有一只。
“呃!”元青争疼得呲牙咧嘴。
她前头看赵芸似有触柱赴死的苗头,遂借着整理衣襟的样子站起身来以防万一,没想到才站起来,事情便如她所想。
此时赵芸的头正磕在她的手指关节上,还是左手。
元青争死咬银牙,额间颈后冷汗直冒,吃痛不已:“本侯不是还在这儿吗,你寻什么死啊?”
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