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府衙
盛舒宇离得近,立刻上前:“怀媚!你怎么样?”
周慕晚一步,只好在一旁拉开赵芸。
赵芸忽然慌张起来,方才连死的勇气都有,现下却觉得自己办错了事。
元青争疼得直抽冷气,整张脸皱在一起,整个人蜷缩不已,捂着自己命运多舛的左手:“麻了……”
周慕放开赵芸,想要看一看元青争的伤势:“给我看看!”
叶府尹坐不住了,立在几人旁边嘘寒问暖,还贴心地让人去请医者。
元青争的左手此刻连握拳都做不到,只能一个劲的抖着,却推开周慕、盛舒宇,
把伤手背去身后,尽量装得云淡风轻:“赵芸,你回原处跪下,无本侯之令,不准起来……”
赵芸闻言,挂着满脸的泪痕跪去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面上片片愧疚。
“叶府尹,你这儿也想讨好,那儿也想过得去,这案子你来审不合适,本侯接手罢,你有无异议?”元青争自顾自走到上首稳稳坐下。
没给叶偏舟异议的机会:“下臣无有。”
啪——
右手好歹能用,惊堂木还使得起。
元青争压着唇角,把矛头直指骆达:“骆达!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是认这个理吧?”
骆达对上元青争忽然觉得底气不足,毕竟先前元青争帮着他斗垮了廖家:“是。”
元青争又问:“那本侯观你之做法,也是认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对吧?”
骆达被这话鼓舞了:“是!”
元青争诘问:“那本侯问你,杀你妻女的人可是赵芸?!”
骆达梗着脖子:“不,不是……但是……”
元青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截来话口,脸上皮肉隐隐抽动:“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怨仇,是不是该找廖氏父子相报?”
骆达依然没觉得自己有错:“是,但是……”
“别给本侯但是!你既然要报,那就冤有头、债有主。”元青争有些生气,怒怼,“等会儿堂审结束,
本侯可以把廖登给你在牢里绑得好好的,你想如何杀就如何杀,他若是敢反抗,本侯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作酷刑,可有一点!
这结案刑罚乃陛下钦定,你,此举是不尊上,本侯出身刑部,熟知大梁律,你此为按律该夷三族,可愿承担后果?”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骆达脸色有些惨白:“不……不用了……”
元青争顺着他说:“好,这是你说不用的,再说两条命的事儿。廖敏一命偿两命你觉得不够,可廖登终归没杀过人,
你女是为护母被那些野畜咬死的,你若有些血性,为何不拿着钱财嘱咐你身后两人持弓拿剑去小时山报仇,让那小时山上的所有野畜一夕尽死?”
“我,我……谁知,是哪条畜物?何况此举,不是既得罪了猎户,又牵连了其它无辜小畜?”骆达慌忙道。
可元青争听罢更气了:“你不敢得罪猎户,却敢得罪赵芸、盈娘两个女人,你不想牵连其他无辜小畜,难道赵芸、盈娘之身不无辜?”
“……”骆达无言。
“话再回来,若廖登之刑罚你确为不满,本侯可以去面见陛下替你言说,但只一点,朝廷可从廖家家私里给了你百两银!
廖登若死了,按罪责来讲你可就赚了,既然你想要重新量刑,这个钱,你是不是该还回来?”元青争恶声恶气。
“我已经花了,没钱还了……其实草民是认可这个裁决的,只是心中愤怨难解。”骆达手中银早就不足百两。
元青争藏在桌下的左手红肿不堪,里面血液突突跳动着,像是塞了根通身都被烧红的烙铁:
“如此便好,省了我的事,那么骆达,接下来本侯便要治你的罪名了。”
“我有什么罪?”骆达慌了。
“你罪可海量!”元青争提高音量,“你这懦夫,不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倒欺负上无辜的女人了。
你若是真有血性,想为你妻女报仇,就该想办法杀去刑部大牢,就该再敲陈情鼓,就该对付那廖登!是他们杀了你之妻女,不是赵芸!
本侯说白了,你这是报仇吗?你不过心中有怨念,怨念滋生恶意,可你又欺软怕硬、畏难走易、心理扭曲,才在今日拿了赵芸一个无辜女人开刀!”
此言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继而门外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我就说有何处不对劲,正是这个理啊!这才是冤有头债有主!”
“是啊,他的妻女无辜,那廖狗的夫人不无辜吗?!”
“人渣!败类!欺软怕硬,呸!不要脸!”
骆达一怔,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他好似觉得自己是真的有错,但目下尚不愿承认:“不是这么个理!不是……”
元青争抬手示意,外面声音逐渐平息:“那是怎么个理?骆达,本侯先前敬你是条汉子,
不曾追究你于刑部大牢毒害廖登一事,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又是何意?”
“我,我……”骆达自觉天塌了。
元青争义愤填膺:“骆达,你为你妻女伤痛,是为有情,为你妻女去敲陈情鼓,是为有义。
可你而今滋生恶爪,是为无情,将恶爪扑向无辜之人,是为无义!
善恶有时确混杂,本侯算你一念神魔,可人人心中都还有一杆秤,世上也还有公序良俗。
廖登所犯之罪为囚禁他人,而今公道还给他的是终身监禁、老死狱中!陛下定的刑罚,很合理,而你,有杀人未遂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