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头顶是一片蓝海，是回家了吗？还是去了别的地方。感觉很熟悉，但是又陌生。

他记得之前醒来过一次，当时听见身边的侍从说，父王带着三位叔叔为他讨回公道，要水淹陈塘关逼迫李靖交出那个小孩哪吒？

他不明白，为什么讨公道是要牺牲无辜的人，那些在水里挣扎的人类，和他的龙筋有什么关系。而他的龙筋和那个小孩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抽走他身体的一部分。

当时他忍着麻木的疼痛和残缺的龙体跑去阻止那场没有意义的债务。

到了那里，他是怎么对父王说的来着，反正是替水里挣扎的人求了情，也顺便替那小孩也求情了。

当时父王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楚是厌恶，还是怜惜，或是其他。也来不及难过，身体已经昏迷，可是他的灵魂无处安放。

他倒是希望是去了别的地方，去了哪里不重要，只要没人认识他就好。但好像不是，因为他听见有人叫他，又是熟悉的声音，是谁的？不知道。

“三太子？三太子？你醒来了？”

他依旧望着头顶的那片海，像是另一片天空，分不清这到底是海还是天。

“儿子，你感觉如何？”

感觉？他没感觉，他说不清感觉，只感觉好闷，好窒息。他是龙吗？为何在海里却难以呼吸。

“我是要死了吗？”他像是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有人重新给你塑造了一条龙筋，安然无事了。”父王说着却开始抽泣地哭了起来。

是吗？还活着，可是活着该干嘛？

“谁救的我？”他像是责怪。

父王说：“是太乙真人，哪吒身为他徒弟，替他徒弟摆平犯下的罪孽。”

刚说完，这时有客人来访，父王使了法术让他沉睡，便出去招待了。

但是父王的法术不灵了，平日能睡去一天，现在只是睡了一会。他醒来了，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争执，他躺在这里都能够听见父王怒吼声。

父王：“什么？日后还要不断靠仙丹续命？太上老君的仙丹岂是日常消耗得起的？这仙丹天庭得全部承担。”

“不，你龙宫担六成。”是个陌生的声音，好像是从天庭来的。

父王很激动：“不可能，凭什么？”

“没法子，封神榜上你儿的名字写不上去，真是奇了，生死簿上找不到你儿名讳，他呀，这世间轮回都入不了，若不维系此残体，怕要魂飞魄散。已经是身残之躯，法力尽失，仙缘已断。天庭大发慈悲，为他谋后路，封为华盖星仙职，已是仁至义尽。”

父王：“……”

“就知足吧，若不是太乙真人特意保他，别说封他华盖星了，连魂都没了。”

“唉！”父王妥协了，但商量道：“好吧，但我只担三成，多的不行。”

“不，最多你六，天庭四。”

父王：“不，就我三，天庭七。”

“你六，天庭四”

“我三，天庭七”

“那五五分。”

“不行，就三成”

“那你四，不然免谈”

父王很爽快：“好！成交。”

“您真会砍价，买菜吧！”

他听累了，闭上眼睛。他还是愿意安静的死，听到他们在对自己的生命讨价还价，像是街边鱼贩砧板上被买卖的鱼肉。

龙变成鱼，他降价了。

过了一会，天庭的人走了，然后几位龙王叔叔又来了。他很累却很难入睡，针刺的疼扎得脑袋清醒，他们的谈话却不得不听。

“太上老君的仙丹那是一直消耗得起？即使承担四成，也是个无底洞啊。”

“为何封神榜上侄儿的名字写不上去？这太奇怪了”

“大哥，依我看要不弃了算了，你尚有两个儿子。日后与龙嫂还能再有孩子。”

父王气得摔杯子：“这是什么混账话，若你不是我兄弟，我拔你皮不可”

“唉，大哥别激动。你冷静想想，靠仙丹续命要消耗多少财力，是永远，不是一时。何况，以侄儿的性子，对他岂不是种折磨。”

“是啊，这不是小事……”

他们聊了很久，他也听了很久，很多话也记不清了。最后父王的愤怒在叔叔们的七言八语中沉默了。

虽然叔叔们说的没错，但是母亲已经自由了，没法办再和父王生下孩子了，只能让他再娶一位龙后。

当然，父王如果想生下其他孩子，和母后存不存在并没有直接关系。

无论如何，只要他愿意都可以有其他孩子。

都可以被替代，都可以被抛下，都可以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