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前方，草地一片绿意盎然，天空一片荒芜。

一条白龙从天上而来，从高空坠落，倒在血泊，它望着白鸟往高空中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谁是那只飞鸟？

对，他是那只鸟，它是那只飞鸟。

风从身后袭来，裹旋他的身体，衣袖狂飞。回望，一个身影正向他慢慢走来，那个人白发蓝眸，温柔地对着他笑。他正想开口叫母亲，向她奔去。突然一个声音——

“夫人！该醒了。”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眼前是一片虚无，他听见父王抽泣声。恍若隔世，好像又回到了龙宫，父王在他身旁哭泣。那时，他常伴随哭声入眠。如今，又伴随哭声醒来。

父王他，好脆弱。

他不会安慰，只会说：“父王，别哭了！”

父王满脸泪痕：“你又不吃仙丹。”

他无奈笑了笑：“唉～”

香炉里的青烟轻轻飘到窗外，窗纸上有个身影印在上面，那里好像有个人，是谁啊？

他说：“我感觉这个世界离我好远，我和这个世界似乎互不相融，即使我与它并无心对峙。我可能是个bug吧，世界发现了bug，就要把它销毁。父王，你以为我是自弃，其实不是的，我只是接受了它。”

就像他接受了自然规律，接受树叶最终会从树上落下。秋天到了，那颗树只是失去了一片叶子。

父王说：“什么bug的，你是我儿子。别瞎学你母亲。我堂堂龙王，还救不了我儿子的命”

这与他龙王的身份无关，这是：“在宇宙法则面前，违背规律延续的生命终究是徒劳。仙丹别再让我吃了，龙宫的财宝还剩下多少。父王，休息一下吧。你太累了！”

父王紧紧握住他的手，努力找补：“父王不累，别多想。不是还有哪吒那小子吗，这几日他为你备了很多仙丹，能管你一辈子，以他的财力还怕不够吗。莫不是因为嫁给他觉得委屈。儿啊，听父王一言，我虽恨他，但也承认，他待你确实真心，不比我待你母后差。往好处想，以他的地位实力，定会够护你周全，也算弥补当年过错。”

他闭上眼睛，也懒得说了，他们都那么固执。

怎么可能不累呢，父王又再逞强了。

他都累了，没有力气再伸手接受命运的馈赠。不知道这次的馈赠，又会让他在暗中付出什么，还是从他这里拿走什么。可是他想，无论是命运拿走的，还是赠予他的，现在连同存在的意义全部还给它吧！

父王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唠叨了。

这次能够醒来，可能又趁他昏迷给他灌丹药了，估计还灌了不少。

刚来天庭那段时间，玉帝会定期派人让他按时服用丹药。嗯，天庭喂药方式和父王一样，他不吃，有人哄。他不听，有人直接把仙丹混着露水灌下去，那一刻，他居然有家的感觉，哈哈哈神经。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无数次。时间久了，也懒得挣扎，见他们来，他直接跑过去拿起来吃了，反正结果都一样。他们也不用灌了，大家都省事。再后来他吃习惯了，没有人盯着，他也会自觉吞下去。

他还是习惯了，他习惯接受命数带来的一切，无论是命数赠予他的，还是从他这里拿走的。好的坏的他都得吃下。

他渐渐忘记了死亡这件事。最近，他又想起来了。

他不记得是从哪里听来的，说“华盖星真是矫情，他父王再为他救他费尽身心财力，而他不知好歹非要想死”。

呵，他只是懒而已，懒得活。

父王安静了，似乎是说累了，最后只有一声叹息。

他也听累了，困了。眼睛快闭上了：“父王，我困了”

父王沉默了一会，说：“困就睡吧！”

他拿起父王的手抱在怀里，睡了过去。

他又醒来了，父王又不在了。

起身看了看周围。哦，还有人，好像是哪吒。嗯，确实是哪吒。

哪吒坐在他对面，见他醒了端起碗走过来坐在身旁，哪吒拿起玉勺舀起丹药送到他唇边。

他看了一眼仙丹，看着哪吒：“为什么？”

他放下勺子：“什么为什么？”

“你从我父王那里继承了一个没有意义的行为。”

“意义并非你说的算。”

“那也不是你说的算，起码我的命我说的算。”

“你是我……夫人。”

“夫人死了可以再娶的。”

“不……你还是我爱人。”

爱？听到爱，他的内心很复杂。

他一向不会轻易判决和否认别人的爱，可是他也无法定义和求证爱的存在。

有世人说，论迹不论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是爱他的，他是得到爱的。

可是再爱他的人，也不能一直向他们索取，能心安理得接受吗？其实他被爱得龙心惶惶，因为他哪里都出了问题，他们向他抛出的爱像他对宇宙抛出的问题，抛出以后却了无音讯，宇宙没听见，他也感觉不到，他回应不了他们的爱，和这个身体一样是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