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芷对着洗漱台上的镜子,扒开打底衫的领子,侧眸看着。
她皮肤本身就白皙,也因此锁骨处的那么红印显得格外显眼。
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衣领。
那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仍旧历历在目,那个不知名的东西离开后,原本凝滞下来的时间也恢复了流动。
对面坐着的李琏还保持着刚放下杯子的动作,变回她熟悉的那个样子。
一顿饭就在各怀心事中度过。
回到家之后,她也没再对自己“似乎出现幻觉”这件事过多倾诉,只和家里人说过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就回了房间。
自从她上次莫名昏迷之后,家里人对她身体状况可谓是关心至极。
听她说不舒服,就立刻打电话准备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可她这种病症似乎不是家庭医生来看过,打一针吃点药就能好的,于是又只能改口,说自己是因为没休息好有些困。
联想到孟芷近几天也是连日为婚礼做准备,于是更心疼了,叫她好好休息着,其余的事有他们在。
因此,孟芷就理所应当的在家呆了好多天,就连李琏约她出门也总找了借口推掉。
原本以为只要不与李琏见面,那个奇怪的黑影就会自然而然消失。
可事实告诉她,自己这么想还是太过于简单了。
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服,孟芷挽起头发,打开龙头拘了一捧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额角落下,滴在光滑的大理石槽里,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被沾染上水渍的镜子。
浸湿的发丝贴在脸侧,让镜中的女孩看起来有种娇花一样的美。
只是这份美感却被身旁一个模糊到看不见的黑影所破坏。
它紧紧环绕着她,仿若恶龙呵护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才抢来的珍宝。
孟芷已经对它的出现习以为常并视若无睹了。
只是一瞬失神,她便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推门出去。
今天母亲难得起早,并颇有兴致地做了一桌营养早餐。
看着桌上用五谷杂粮打碎榨成的豆浆汁,孟芷脚步一顿,连带着眉头也蹙起来。
她实在想做一个好女儿,只是自家母亲的这一手榨汁技术实在不敢令人恭维。
又咸又苦,偶尔还有没有被彻底打碎的豆渣混在里头,一口下去嗓子能咳出二里地。
孟芷坐上餐桌,首先拿起块放在盘子里的起司。
朝上的那面刷了酱,还配了个边缘有点焦糊的煎蛋。
“这看起来并不是很美妙。”
黑影出声,密密麻麻的呓语紧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孟芷垂下眼皮,眼中盛满浓浓的疲倦。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说的。
尽管已经极力在克制生理上的反应,可孟芷还是被他如同夜间情话般的语调激了一身。
下意识咬紧嘴唇侧开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在餐桌上也有些显眼。
孟夫人放下手中的豆浆,关切道:“芷宝,你最近是怎么了?看着怪怪的,脸色也不太好。”
“我……我没事。”孟芷摆摆手,眼中泛着水光。
孟时深皱起眉,也抬眼看她:“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要不带你去我们医院挂个号看看?”
孟父也赞成的点点头:“你哥哥说的是,去看看总没什么坏处。”
孟芷抿着唇,眼中的水光聚在一起,泫然欲泣:“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余光仍旧被那道黑影填满,它就那样缠着她,似乎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孟芷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将这件事情说出口,至少现在她无法张口。
说出来会怎样?
他们会觉得自己得了癔症,或者是别的什么精神上的疾病,然后下定论说只是昏迷的后遗症而已。
继续打针、吃药,然后对这个黑影没有半分影响。
她知道它并不是什么“病”,而是一种超脱她认知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人”。
孟芷觉得它应当是个人,并且是一个深爱着她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但她仍然时常感到惶然不知所措。
她曾无数次听到这个黑影在自己耳边喃喃
——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的生命彻底走向终结。
孟芷不知道这种超乎生命的爱意究竟是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至少是现在,她不应该将这个黑影的存在宣之于口。
有一种直觉在疯狂告诉她:她必须将这件事牢牢存在心里。
想到这儿,孟芷摇摇头,将卡在喉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芷宝,你怎么不说话?”孟夫人起身,绕到孟芷身后,关切地握住她的肩,“一切都有咱一家人在,你不用害怕。”
“我只是……一想到我昏迷了那么久,让你们担心,心里就不舒服。”
孟芷握住她母亲的手,透过一层若隐若现的黑雾抬头看着她的脸。
孟夫人忍俊不禁,她抬手摸摸孟芷的发顶:“这有什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
一顿早饭结束,孟芷又在母亲的关切催促下回了房间。
身子不好就要静养。
这是她从某位不知名的养生专家那里学来的。
躺在床上,孟芷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脑中仍然想着自己身边这个不厌其烦喋喋不休的黑影,半晌,从床头摸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