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声的睫毛猛地颤动,他伸手扣住余归幸的后颈,额头抵着额头。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薄荷香,让余归幸想起便利店的暖光。
原来最温暖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谢远声喉结剧烈滚动,扣在余归幸后颈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那些你独自吞咽的苦,我也想尝。”
余归幸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胸腔的震动。
他想起谢远声书包里的泛黄照片,想起他接电话时回避的眼神,想起他们共享的每一个小心翼翼的秘密。
原来有些伤口,只有彼此的体温才能治愈。
“因为我怕,”他终于说出实话,缓缓睁开眼“怕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转身离开。”
谢远声猛地推开他,双手扣住他肩膀,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风雪,有怒火,更多的是心疼:“余归幸,你以为我靠近你,是因为可怜你?”
余归幸被他的力道攥得生疼,却在看见谢远声泛红的眼眶时,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终于说出口的勇气:“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想告诉你,我父亲欠的赌债,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又怎样?”谢远声的拇指擦过他裂开的唇角,手又移到余归幸后颈“我父亲在戒毒所,我妈走的时候连张字条都没留。我们俩,半斤八两。”
在急诊室门外的走廊墙壁上,余归幸突然扯住谢远声染血的袖口,像溺水者抓住最后浮木。
他仰头吻上去的刹那,睫毛剧烈颤动着扫过对方滚烫的皮肤。
谢远声胸腔里发出压抑的轰鸣,原本掐着余归幸后颈的手骤然收紧,将人狠狠抵进墙角,唇齿交缠间,所有未说出口的恐惧与坚定,都化作掠夺般的温度。
余归幸被撞得闷哼一声,背脊撞在墙角的瞬间,谢远声滚烫的掌心已经覆上来,将刺痛化作燎原的星火。
呼吸间全是混着铁锈味的薄荷气息,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却在谢远声舌尖扫过齿缝时,不由自主地攥紧对方后颈的碎发。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响动,谢远声却恍若未闻。
他松开掐着余归幸后颈的手,转而扣住对方腰侧的疤痕。
那是方才打斗时留下的淤青,此刻被他用拇指轻轻摩挲,带着近乎虔诚的力道。
余归幸在战栗中睁开眼,正对上谢远声眼底翻涌的暗潮,那里有暴风雨前的压抑,也有破釜沉舟的孤勇。
“别再瞒着我。”谢远声抵着他额头喘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无论是拳头、债务,还是……”
他的喉结擦过余归幸渗血的唇角,“该死的诊断书。”
话音未落,又狠狠吻住少年颤抖的唇,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都烙进这带着血腥味的温度里。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打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余归幸慌忙推开谢远声起身,看见余明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余明越睁开眼,看见余归幸脸上的伤,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小幸……”
“爷爷,没事了,”余归幸握住他布满针眼的手,“医生说您很快就能出院。”
余明越摇摇头,目光转向谢远声,用尽力气抬起手,指了指余归幸,又指了指谢远声,嘴角扯出微弱的笑。
谢远声握住余明越的手,轻轻点头:“我在,我们都在。”
深夜的病房里,余归幸坐在余明越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跳动。
谢远声趴在床尾打盹,手指还轻轻勾着余归幸的小指。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谢远声手腕的月牙疤痕上织出银线,像极了他们偷偷牵手时,雪落在发梢的模样。
余归幸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数十条未读消息,蒋宇、陈拾楚……最后一条是催债人发来的:“这次只是警告,下次没这么简单。”
他冷笑一声,删掉消息,转头看向谢远声。
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像初雪时窗玻璃上的冰花。
余归幸轻轻抽出被压住的手,用指尖描绘他眉骨的轮廓。
这个动作,他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此刻终于不必再躲藏。
“对不起,”谢远声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没能早点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余归幸,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谢远声睁开眼,目光灼灼,“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真的很喜欢。”
余归幸的呼吸停滞,喉间泛起酸涩。
消毒水气味里,谢远声校服上的薄荷香突然变得滚烫。
他盯着对方睫毛上未化的雪粒,想起初中领奖台边缘晃动的红伞尖,想起昨夜通话时突然中断的十七分钟。
原来所有未说出口的“小心”,都是藏在风雪里的“在意”。
“我也是,”他终于说出埋藏多年的话,“很喜欢,很喜欢。”
谢远声坐起身,轻轻抱住他,下巴蹭过他发顶:“小幸,以后别再有什么事就自己一个人扛了,嗯?我们一起,你有我。”
余归幸点点头,将头埋进他肩窝。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黎明的微光爬上谢远声的侧脸。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记忆中跳高横杆落地的“砰”声重叠。
这次,他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见两个少年紧握着的手,嘴角扬起善意的笑。
余归幸起身帮忙,却在整理床头柜时,看见爷爷枕头下露出的信封,上面写着“给小幸的遗书”。
他指尖发颤,迅速塞回原处,抬头与谢远声对视。
少年眼中有疑问,有担忧,最终化作坚定的点头。
有些事,不必言说,却已心意相通。
深冬的黎明来得格外慢,余归幸靠在谢远声肩头,看着窗外的雪慢慢融化。
他知道,这个冬天终将过去,就像所有的黑暗终将被阳光刺破。
而他和谢远声,会像两棵在雪地里倔强生长的树,根须缠绕着穿过冻土,迎接春天的第一缕风。
因为有些温度,一旦相遇,就再也不会冷却。
就像他掌心的伤痕,和谢远声腕间的疤痕,终将在时光里,长成彼此最珍贵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