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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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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归幸穿了件洗旧的黑毛衣,领口别着谢远声送的银铃铛——那是昨天连夜去首饰店打的,缺了个角,却在雨中发出细碎的响,像爷爷当年摇着红绳喊他回家。

萧砚舟和陈拾楚帮忙租了间小礼堂,墙上贴着爷爷的黑白照:

老人笑得很淡,手里攥着副象棋,那是余归幸初中时攒钱买的,棋盘角还缺了块,是被父亲摔的。

“爷爷这辈子没享过福。”余归幸摸着相框边缘,玻璃上凝着水珠,“连葬礼都这么小……”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打湿了他校服袖口,那上面还留着余归幸昨天抓出的红痕,像道温柔的伤。

宋子靳来的时候,礼堂的钟刚敲过三点。

他带着两个染黄头发的男人,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甩在爷爷的遗像上。

余归幸看见他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缸沿的红绳晃啊晃,却没了铃铛。

那是那天从他家抢走的,此刻里面装着什么,他不敢想。

“余归幸,”宋子靳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搪瓷缸,里面发出硬币碰撞的响,“听说你爷爷走了? condolences。”

陈拾楚往前半步,却被萧砚舟拉住。

谢远声挡在余归幸身前,看见宋子靳眉骨上的伤。

那是上次被哑铃片砸的,此刻结了痂,像条丑陋的蜈蚣。

“你来干什么?”余归幸的声音很稳,却藏着谢远声熟悉的颤音,“我现在没钱,钱我会还,别在这里闹。”

“没钱?”宋子靳忽然揪住他领口,铃铛坠子从毛衣里滑出来,在雨中闪了闪,“你脖子上挂的什么?我爸说,你爷爷藏了笔钱,和这铃铛有关,是不是?”

谢远声看见余归幸的瞳孔骤缩,想起纸袋里那封没拆开的信。

他猛地拽开宋子靳的手,拳头擦过对方眉骨,旧伤裂开,血混着雨水流下来,在地面画出暗红的线。

“滚出去。”谢远声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冷,“这里是葬礼,别让我报警。”

“报警?”宋子靳抹了把血,忽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甩在地上,“看看这是谁?你亲爱的余归幸,上周在巷子里和我‘打架’的照片,要是发给你们学校,猜猜会怎么样?”

照片上,余归幸攥着铃铛碎片抵在宋子靳脖子上,表情狠厉,像头野兽。

谢远声感觉心脏被猛地攥紧,想起那天余归幸回家时,袖口沾着的铜锈。

原来他没说的,从来不止是伤口。

“你想怎样?”余归幸蹲下身捡起照片,指尖划过自己发抖的肩膀,“冲我来,别碰谢远声。”

“聪明人。”宋子靳踢开脚边的硬币,鞋底碾过爷爷的遗像,“明天晚上十点,老地方,带钱来。要是敢报警——”

他指了指谢远声,“我爸说,当年你爷爷藏的钱,够买他十条命。”

他转身时,风衣带起的风掀乱了余归幸的头发。

少年蹲在地上,盯着爷爷遗像上被踩脏的嘴角,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说:“小幸啊,铃铛响的时候,就是有人在想你。”

此刻铃铛在雨中轻响,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会在清晨泡茉莉花茶的人。

余归幸摸出谢远声送的银铃铛,缺角处划着掌心,忽然发现,原来最疼的不是失去,而是明白:

有些遗憾,连时间都无法填补。

谢远声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雨水透过毛衣渗进来,却抵不过对方掌心的温度。他听见余归幸在耳边说:“谢远声,我没有亲人了……”

那句话像片羽毛,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余明越临终前没说完的话,想起纸袋里那封写给自己的信,忽然很怕,怕余归幸像当年的铃铛坠子,明明在眼前,却随时会碎成粉末。

“你还有我。”他吻了吻对方发顶,尝到雨水的咸,“我爸进戒毒所,我妈跑的时候,我也没亲人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爷爷走了,但我们还在,对不对?”

余归幸没说话,只是攥紧了他后颈的碎发。礼堂的钟又敲了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远处传来藏歌的旋律,细碎的,像铃铛在风中摇晃,却再也唤不回那个会说“小幸回家了”的人。

深夜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余归幸盯着货架上的茉莉花茶,忽然想起爷爷说过:“茶要泡三遍,第一遍苦,第二遍香,第三遍……就淡了。”

“想喝吗?”谢远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指尖递过罐热可可,“萧砚舟说,你今天没吃饭。”

他接过可可,罐身的温度烫着掌心。玻璃上凝着水珠,映出谢远声眼下的青黑。

这人今天没去上课,一直在医院帮他整理爷爷的遗物,抽屉里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

“对不起,”余归幸忽然开口,盯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没告诉你,我爸和宋子靳家的事。”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蹭掉他嘴角的可可沫。那动作很轻,却让余归幸想起爷爷擦他眼泪时的样子,忽然喉间发紧。

“不用对不起,”谢远声把他按进怀里,闻着他发间的雨味,“你看,我也没告诉你——我昨天偷偷去了趟派出所,把宋子靳的威胁短信给了警察。”

余归幸猛地抬头,看见谢远声眼里的坚定,像那年雪夜急诊室的灯光,明明灭灭,却始终亮着。

他忽然想起爷爷纸袋里的信,想起宋子靳说的“藏钱”,忽然很想告诉眼前的人,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声哥,等处理完爷爷的事,我们去看看海吧。”他摸出银铃铛,缺角处对着灯光,“带着爷爷的铃铛。”

谢远声笑了,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疤痕——那是攥着铃铛碎片留下的,此刻和自己腕间的月牙疤痕交叠,像幅不完整的画。

“好,”他低头吻了吻那道疤,“我们一起去,带着爷爷的铃铛,还有……”

他没说完的话,被便利店的推门声打断。萧砚舟抱着堆文件进来,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别过脸:“陈拾楚说,葬礼上的监控已经调出来了,宋子靳踩遗像的画面很清楚,够他喝一壶的。”

余归幸没说话,只是把铃铛塞进谢远声口袋。玻璃门外的雨还在下,他忽然想起爷爷的搪瓷缸,此刻应该躺在礼堂的储物柜里,缸沿的红绳空着,像条被掐断的生命线。

有些事,终将在雨中落幕。就像爷爷的铃铛,虽然碎了,却在他们掌心,留下永远的痕。

而他和谢远声,终将在这裂痕里,长出新的光。

哪怕那光,是带着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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