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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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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余明越去世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余归幸也从他那件破旧的小屋里搬了出来,住进谢远声小家。

新一轮的模考成绩出来,却让众人一惊——一直“万年老二”的余归幸,排名却掉到了年级第二十一。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刻,众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靠,余归幸怎么了?掉这么厉害?”

“唉,我听说他爷爷半个月前去世了。”

“我看他也不怎么厉害。”

“……”

有担忧,有质疑,但这些声音被“啪”的一声打断。

众人望过去,只见严语扶了扶眼镜,眼神犀利看着他们。众人顿时一愣,随机立马回到自己位置。

严语轻了轻嗓子,开口:“我们有些同学啊,不要因为别人某一次失败就在这质疑,否认别人之前的成绩。”

随即又是一声“啪”。

“话又说回来,你们看看你们,临近高考了,看看你们现在的成绩,都退了这么多,你们怎么能否认人家?”

严语看了一眼低着头默默听着的余归幸,眼神稍微柔和点,语气放轻:“余归幸,放学到我办公室一趟。”

余归幸身体一颤,点了点头。

谢远声坐在他的后面,写着题目,眼神却一直飘向余归幸。

其实谢远声早发现了他的不对,从余明越去世后回来的那一个星期的周考,余归幸成绩有所下降,但并不大,还是年级第二。

谢远声一开始简单地以为他还没缓过来,但从这次月考和余归幸越来越沉默的性子来看,问题不小。

而且最近他们还得知宋子靳被他爸不知道用得什么方法从警局里捞出来了。

这并不好办。

谢远声撑着下巴想着。

钢笔尖悬在草纸上方却迟迟未落。

草稿纸上“余归幸”三个字被他反复描摹,墨迹层层晕染,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刻进纸里。

放学铃声刚落,余归幸的指节就轻轻叩在办公室的木门上,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报告。”

“进来。”严语的声音从堆满教案的办公桌后传来。

余归幸推开门,消毒水混着茉莉茶香扑面而来,墙上的倒计时牌鲜红刺眼——距离高考只剩60天。

严语摘下眼镜擦拭镜片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少年眼下的青黑,还有校服袖口处被反复揉搓起的毛边。

“归幸啊,”她把泡着胖大海的保温杯往桌边推了推,“最近是不是总盯着医务室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余归幸听到这话,低垂着头,指甲不由紧紧捏紧校服下摆,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在微微颤抖。

“爷爷走了还没缓过来?”严语的声音像团温水,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草稿纸在书包里窸窣作响,那上面谢远声用红笔写的“小幸别怕”被汗浸得发皱。

少年攥紧校服下摆,喉咙发紧。

走廊传来值日生拖地的水声,混着远处篮球场的欢呼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最近总在数学课上盯着窗外的云,在晚自习时对着物理题出神,那些写满“动量守恒”的草稿纸里,藏着太多没写完的句子。

“还有60天。”严语的笔尖轻点桌面,“上次模考你的理综成绩下滑了37分。”

严语忽然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袋水果糖放在桌上,橘子味的包装纸让余归幸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掌心温度。

严语的声音把他拉回莱:“……尖子班下次模考后要重新洗牌了,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明白了,老师。”他伸手接过水果糖,糖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极了那天抢救室红灯熄灭时,心电监护仪拉成直线的声音。

严语的目光扫过少年发白的指节,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闪过微光:“月假去放松放松吧。”

她往保温杯续了些热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以爱,以诚栽培生命”标语。

“老师等你带着成绩单,再来找我换这袋新的糖。”

余归幸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把走廊染成蜂蜜色,他一眼就看到了谢远声。

谢远声带着两人都书包依靠着墙上,垂眸看着手机。

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对上余归幸都目光,微微一愣,随即把手机息屏揣进兜里走向余归幸。

“眼眶这么红了?老班为难你了吗?”谢远声伸手抹了抹余归幸泛红道眼尾。

“没。”余归幸嘴角扯出一抹笑,伸手准备拿过谢远声帮自己背的书包,却被谢远声不动声色躲开。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老班为难你,我该怎么把你解救出来呢。”谢远声温柔笑道,“走吧,去拾楚哥那里帮忙!”

余归幸望着谢远声眼底晃动的笑意,喉间突然泛起温热。

走廊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却把少年眉骨处的疤痕镀成温柔的金。

晚上,两人结束了在堂吉的兼职,回到了谢远声居住的小家。

谢远声从厨房端出葱油面的时候,余归幸正对着阳台发呆。

少年蜷在藤椅里,膝盖抵着下巴,银铃铛在毛衣领口晃啊晃,那是谢远声特意留的缺角,说“这样才像我们,凑在一起才圆满”。

“明天去看海吧。”

谢远声把面放在桌上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余归幸。“恒城东边的县有片野海,听说退潮时能捡到贝壳。”

余归幸指尖顿在铃铛坠子上,谢远声的手忽然覆上来,指腹蹭过他掌心的旧疤。

那是攥着铃铛碎片留下的,此刻被谢远声的拇指碾成温热的痕。

“我查过天气,明天多云。”谢远声的声音很轻,像哄一只受了惊的兽,“带件厚外套,海风凉。”

其实谢远声有带余归幸去看海的打算。

他手机里存了半个月的攻略,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列着海边民宿、海鲜排档,还有余归幸可能喜欢的贝壳图鉴。

原来自己反复斟酌的计划,竟被少年率先说出口。

沉默间,面汤的热气渐渐消散。谢远声轻轻抽回手,将温热的瓷碗往余归幸面前推了推:“快吃,不然胃又要痛了。”

余归幸没说话,只是低头搅了搅面汤。

油花在汤里晃出细碎的光,他想起他搬去谢远声家的那天,蹲在地上擦地板,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腕间的月牙疤上织出银线。

那时谢远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窝”,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

野海的天气果然阴天。

礁石上的青苔沾着潮气,余归幸的帆布鞋踩上去时滑了一下,却被谢远声伸手拽住。

少年的指尖冰凉,却在触到余归幸手腕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海风掀起余归幸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淡淡的疤。

那是上次替他挡宋子靳的拳头留下的。

潮水声忽远忽近,像余明越呼吸机的“嘀嗒”,又像宋子靳临走时说的“藏钱”二字,在耳膜上碾出细痕。

“声哥。”余归幸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扯得很碎,“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像潮水退去?什么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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