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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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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声的张望四周带动作顿在半空。

他看见余归幸盯着远处的浪,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像极了深冬那个雪夜,少年抱着受伤的余明越,眼里映着破碎的灯光。

他慢慢回过身,往余归幸身边挪了挪,肩膀贴着对方的肩膀:“爷爷留下了铃铛,还有你啊。”

他揉了揉余归幸柔软的头发,“你是爷爷最重要的遗产。”

余归幸没说话。

潮水忽然涨上来了,浪头打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我去那边看看。”余归幸忽然起身,指了指远处突出的岩礁,“说不定有贝壳。”

谢远声想跟上去,却看见余归幸走得很快,银铃铛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像在逃。

他蹲在原地,指尖捏着块沾着贝壳碎片的礁石,忽然想起余明越临终前塞给他的水果糖。

橘子味的,现在还躺在他衣服口袋里,糖纸边缘磨得发毛。

岩礁下的海浪很急。

余归幸盯着翻涌的海水,想起父亲跳江前那晚,也是这样的阴天。

他说“小幸别怕,爸爸去给你摘星星”,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现在余明越也走了,走的时候宋子靳的照片还攥在对方手里,谢远声的袖口还留着他昨天抓出的红痕。

原来他才是最危险的存在,像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迟早会把身边的人都炸得粉碎。

银铃铛忽然从领口滑出来,坠子敲在岩礁上,发出清冽的响声。

余归幸伸手摸了摸缺角处,那里划着掌心,像道未愈的伤。

潮水又涨了些,浪头打在脚边,湿了裤脚。

他想起谢远声说“我们是彼此的亲人”,想起昨夜这人替他盖被子时,指尖蹭过他后颈的碎发,说“小幸,有我在”。

可是如果没有他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余归幸就往前迈了半步。

礁石上的青苔滑得可怕,他听见谢远声在身后喊他的名字,混着潮水的轰鸣。

原来他早就该消失的,像父亲一样,像潮水一样,什么都不留下。

“余归幸!”谢远声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恐惧。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谢远声第一次私底下喊他的大名。

他看见余归幸的脚踩在岩礁边缘,鞋底打滑的瞬间,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冲过去时,膝盖磕在礁石上,却顾不上疼,伸手紧紧攥住余归幸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在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猛地抖了一下。

“别碰我!”余归幸想往后退,却被谢远声拽进怀里。

少年的身体在发抖,像片被风吹乱的叶子,银铃铛硌在两人胸口,发出细碎的响。

谢远声闻到他发间的海水味,混着淡淡的薄荷香,那是他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此刻却带着咸涩的潮气。

“你他妈敢死试试。”谢远声难得爆了粗口,声音发哑,下巴抵着余归幸的发顶,“你以为自己死了就算了?那我怎么办?”

他忽然攥紧对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疼,你知道吗?余归幸,每次你瞒着我点时候,我这里疼得厉害,我都想发疯,这里都疼得像被人攥着揉,你知道吗?”

余归幸的睫毛上沾着水珠,不知道是海水还是眼泪。

他听见谢远声的心跳,很快,很烫,像那年雪夜急诊室的灯光,明明灭灭,却始终亮着。

谢远声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指腹蹭过那里未愈的伤,忽然低头吻了吻他发顶:“爷爷走了,你还有我。我爸在戒毒所,我妈跑了,你要是没了,我就真的没亲人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余归幸心里。

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原来还有人把他当成生命里的光。

“对不起……”余归幸哽咽着开口,指尖攥紧谢远声的衣服,“对不起……我只是……好累。”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潮水在脚边退去,留下细碎的贝壳,像散落的星星。

他听见余归幸的哭声混着海风,轻轻落在他肩窝,却觉得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发抖。

就像那年深冬,他攥着余归幸的手说“我们一起”。

此刻依然是这样,用掌心的温度,把破碎的人一点点粘起来。

“小幸,别死了好不好?”谢远声颤抖着将余归幸松开些许,指尖还嵌在对方发间不肯挪动。

他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睫毛上还挂着咸涩的海水,眼底翻涌的恐惧几乎要漫出来,“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走了,我真的就剩一个人了。”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被海风揉碎,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害怕..…”余归幸的声音比海浪更破碎,带着浓稠的绝望,“我只会拖累你,声哥。”

谢远声猛地捧住他的脸,拇指擦去少年脸上的咸涩的液体,鼻尖几乎要贴上对方:“你是我唯一的家。”

这句话说得极慢,却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直直撞入余归幸心中。

回到小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谢远声打开了灯,径直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余归幸则是进浴室洗了个澡。

等谢远声端着两碗蛋炒饭出来时,余归幸也刚好洗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

“过来,吹头发。”谢远声拿着吹风机站在沙发侧边,晃了晃手中的吹风机,温和看着余归幸。

余归幸乖乖走过去,盘腿坐在沙发上,谢远声半跪着仔仔细细帮他吹着头发。

奇福不知何时从窗帘后钻出来,三两下跃上余归幸膝头。

肉垫在浅灰色睡裤上踩出小梅花,转着圈把尾巴绕成毛球,脑袋往主人掌心蹭了蹭便蜷成暖烘烘的一团。

余归幸指尖陷进蓬松的绒毛,顺着脊椎轻轻按压,奇福立刻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粉舌还不时舔舐他的手腕。

谢远声望着眼前一大一小惬意的模样,睫毛弯成温柔的弧度。

他加快手中动作,吹风机热风卷着发梢飞扬,在暖光里织成流动的金网。

末了,他修长的手指穿过猫腹,将不情不愿的奇福拎起来。

小家伙张着粉嫩嫩的嘴巴发出奶凶的“喵呜”,悬空的爪子在空中乱蹬,惹得余归幸笑得直不起腰,谢远声也跟着低笑出声,喉结在灯光下轻轻滚动。

“乖,别闹。”谢远声把猫放进印着小鱼图案的猫窝,还顺手塞了个铃铛球。

奇福立刻叼住玩具扑腾起来,铃铛声清脆地响了满室。

转身时,他自然地牵起余归幸微凉的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对方掌心的薄茧,将人带到铺着蓝白格纹桌布的餐桌前。

瓷碗里的蛋炒饭还冒着热气,金黄米粒裹着焦香葱花,两颗溏心蛋卧在中央,糖心缓缓流淌在酱汁里。

两人隔着摇曳的烛台对坐,刀叉碰撞声与奇福偶尔的玩闹声交织,晚风掀起纱帘,将月光揉碎在盛满温情的碗碟间。

那些未说出口的担忧,暗自筹划的保护,在你来我往的互藏心事里,渐渐长成酸涩的茧,悄然化作无法言说的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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