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L:你闺女掉一根头发你来找我。]
夏潋到家,开门不见爸爸袁朗,只有妈妈和姥姥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她连忙取下挎包,帮忙端菜盛饭。
夏潋盛了三碗饭,正准备盛第四碗时,被夏敏按住饭勺:“你爸今天不在家里吃饭。”
“我爸他人呢?”夏潋问。
夏敏眼睛都没抬,端上两碗饭就朝餐厅走:“他回老房子去了。”
夏敏口中的老房子是指单位分的宿舍楼,不小,以前一家三口住都绰绰有余,后来夏敏在主城区买了套稍微大一点的房子,离单位和十三中都不远,正好夏潋读高中,老房子就闲置了,夫妻两人每天开车通勤二十分钟上下班。
这个时候回老房子意味着什么夏潋不会不清楚,但她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爸这周末要加班吗?”
“幺儿,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了喝甜酒,姥特意给你拍的。”
见情况不对,姥姥把筷子塞夏潋手上,掩耳盗铃般冲夏敏摆摆胳膊试图堵住女儿的嘴。
“潋潋,我和你爸爸应该要离婚了。”
夏敏在餐桌旁坐下,想了想又修改了措辞:“不是应该,是已经决定好了,三十天冷静期一过,我们就离婚,今天只是通知你。
“其实你高三的时候,我们就有了这个打算,为了不影响你考试,我们得过且过,后来你大学,你姥姥觉得你正处于刚步入社会的阶段,不能让孩子在学校里有心理负担,所以我和你爸又将就了一年多的日子。”
一满桌子丰盛的饭菜,基尾虾、筒子骨、小炒牛肉还有夏潋最爱的可乐鸡翅......
这些东西的气味分子现在疯狂朝夏潋鼻子里钻,她却闻不见香味,只能嗅到微微发酸的气息从七窍涌入喉咙里。
姥姥敲了敲夏敏的小臂:“哎呀,我就说了吃饭后再说,搞得幺儿饭都吃不下。”
夏潋挤出一个笑容,拿起筷子。
“离婚会让你觉得如释重负,对吗?”她问。
夏敏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问题,她都做好女儿大哭一场后她再来讲点什么人生大道理了。
可夏潋的冷静出乎她的意料,夏敏长舒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嗯,如释重负,我就知道潋潋和他们不同。”她停了几秒,又说:“我就知道潋潋会理解妈妈的。”
夏潋嗓音沙哑:“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好朋友之间也有突然某一天分道扬镳的可能性。”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当她现在想不出更能安慰自己也安慰老妈的话了。她如今还没有完全接受父母突然离婚这件事,但她能理解年近半百的成年人,尤其是她母亲夏敏女士的每一个举动。
夏敏和袁朗是自由恋爱,办公室恋情,家里还保存着两人年轻时互相往来的情书。
这两人算是当时千禧年代的进步青年,给女儿取名是通过抓阄来定的姓氏,最后夏潋小手一挥,抓到了写着“夏”字的纸团,夏敏的脸都笑开了花。
后来整个市场大环境不好,厂里效益下降,员工的奖金不增反降,夏敏便一人打两份工,一边上班一边盘下一个餐饮店,赚到钱提了辆凯迪拉克,还在城区买了套房。
再后来,夏敏迷上了国画,她放弃了早年不停追逐的阿堵物,在空闲时间自学国画,加上小时候学过水彩的底子,夏敏拿了奖,参了展,加了市美术协会。
这期间不乏有许多亲戚,过年串门的时候会在她的书房对着满屋画纸和毛笔油墨嗤笑,说她做的些不顶事的绣花架子,画画有什么用,不如赚钱来得实在。
夏敏通通不予回应。
她想干的事是容不得别人置喙的。
离婚这件事也如此。
对着满桌佳肴夏潋还是味同嚼蜡,父母离婚这件事太过于突然,她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晚上睡觉前,夏潋问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夏敏正在照旧画她的莲花,“没有吵架,用你们小年轻的话说,就叫和平分手,乖,睡觉去吧,离婚了我和你爸还是只有你一个宝贝闺女,只不过从前一直将我们两捆绑在一起的纽带长大了,她长了翅膀可以自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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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学校,夏潋立即投入了期末周的复习中,数科院的期末周让人脱发,加上夏潋家新发生的变故,她整个人安静了不少。这周基本全部结课了,夏潋从早到晚一个人泡在图书馆。
夏敏和袁朗捱过了离婚冷静期,拿到了离婚证,夏敏发了条朋友圈,说五十岁的女人一枝花,她要重新扬帆起航。
还有一句不知道从哪儿学到的话,也可能是自己瞎编的,说什么“女人至死是少年,逐鹿哪嫌白头时。”
夏潋觉得,父母除了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外,还是孩子面前最好的演员。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父母工作稳定轻松,感情好从不吵架。现在她才知道这些都是演给她看的,可能从高中起,这两人就带上了一层面具。
她疯狂的做曲线曲面积分的题来摆脱脑子里反复演绎的今后,父母离婚的今后。
草稿纸被水笔划出了一道道尖锐的线条,墨水渗透纸张,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黑。
直到手机突然亮起,打破了这黑。
手机上是季澄溪发来的消息:今晚的社团活动,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