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溪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这幅表情,她从来都是冷清如梅上雪,像雾里的太阳。
夏潋后知后觉放下手,握紧玻璃杯,还好柠檬水加了几块冰,能给她降降温。
“想去看看我的秘密基地么?”季澄溪低声问,她端着杯子从调酒台绕出来,“就在楼上。”
小学生才会有秘密基地这种东西,夏潋忍住没笑出来:“想!”
二楼有两个房间,小一点的房间里养了一只暹罗猫,是季澄溪q/q空间里的那只。估计是太久没见到主人,暹罗竖着尾巴弓着身子来回不停蹭着季澄溪的裤脚,叫声像火车鸣笛般拉得老长。
季澄溪撸撸它的下巴:“她叫贝塔,是我去年暑假在沙滩捡到的,当时身上有猫藓,我妈给她煮了些鸡胸肉后就赖在我们这儿不走了。”
“猫藓?治好了吗?”
“擦了些药,好得挺快的。”
“是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听说弟弟要被噶蛋。”
“妹妹也要绝育的,要在肚皮上喇一刀,今年上半年刚给她绝完育。”
“肚皮上喇一刀?。”
“嗯。”
“那得多受罪啊。”
另一个房间要大很多,季澄溪抱着贝塔,拿出钥匙打开她口中的秘密基地,这个房间坐西向东,面朝大海,推拉门外是个大型天台,四周的木纹围栏和周边其他相同户型的房子一样缠绕着彩灯。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就是间摆放着各种各样小玩意儿的小房间,吉他、大提琴缩在角落,墙边的霍格沃兹城堡被玻璃展柜保护着,地上散乱摆放着各种书,拉文克劳的校徽旗挂在毛绒沙发后的墙上,娃娃摆满了整个沙发靠背,还有猫爬架、台式电脑......
整个房间也就只剩个下脚的地方了。
但又格外温馨,是夏潋理想中的卧室的模样。
季澄溪把柠檬水放到桌上,从抽屉里给摸出一包冻干递给夏潋,然后转头扑向沙发:“你可以喂喂她。”
夏潋接过冻干,本来还一直紧贴着季澄溪的贝塔立马换了谄媚对象,朝夏潋不停喵喵叫。
“嘿,橘子,你看她!”夏潋被贝塔的模样逗笑了,她走到沙发前背靠季澄溪头躺着的地方蹲下,给贝塔喂了一颗冻干。
季澄溪枕着手臂,夏潋的发丝扫过她脸颊,有点痒。
屋外,海浪正冲击着沙滩,一下又一下。
沙发底下有个逗猫棒,贝塔看到了,爬进去叼出来,放到夏潋脚边,然后原地坐下开始顺毛。
“她这是要干什么?”夏潋问季澄溪。
季澄溪:“逗猫棒,邀请你一起玩。”
夏潋来这儿之前没有和猫打过交道,甚至连猫咖都没去过,她受宠若惊地接受了贝塔的盛大邀请,卖力挥舞着逗猫棒。
玩了几分钟后,贝塔还没玩尽兴,夏潋先累趴下了,她仰面朝后靠在沙发上喘气儿,才发现这儿的天花板居然贴着夜光款的满天星斗。
“这是我妈贴的,她觉得小孩应该喜欢这些。”季澄溪不太好意思地解释。
夏潋伸手盖住眼睛,只留一条缝:“我也喜欢,小时候可羡慕那些家里贴了贴纸的小孩了,我也想贴,可爸妈不同意,说麻烦。”
季澄溪胳膊肘撑着沙发,支起上半身:“现在还喜欢?”
夏潋摇摇头,双手耷拉下来,说:“已经忘记小时候那种强烈想要将天花板贴满夜光贴纸的感觉了。”
“就算变成了大人,也可以试试小时候喜欢过,但没得到过的某些东西。”季澄溪说,仿佛一个哲学家,又仿佛是在说自己不曾得到的某样东西。
她呈一个反方向俯视的角度,与夏潋一上一下额头对着额头,她看着夏潋的眼睛,目光从眼角滑到眉尾,又从眉尾挪至女孩面上那与眼尾平行绽开的两颗棕色小痣。
咫尺距离,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季澄溪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通往天台的推拉门忘了关,海风裹挟着沙砾的气息灌进屋内,将季澄溪的长发肆意吹散开。夏潋保持着原先仰头的姿势,抬起胳膊,替季澄溪将一小撮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与耳廓肌肤接触的瞬间,季澄溪猛地朝后一仰,后背撞到沙发上。
夏潋终于从沙发上抬起头,转过身担心问道:“怎么了?”
季澄溪吞了吞口水,大脑飞速运转:“......你手好凉,冰到我了。”
手凉吗?不凉啊。
“唔,对不起。”说完,夏潋把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试图捂得更热些。
良久,她从地上起身,单腿跪在沙发上,再次将手覆上季澄溪耳根那处肌肤,笑得像冬天的小太阳:“这回不凉了,给你暖暖。”
噗通噗通噗通......
季澄溪快要被心跳声吞没,她直愣愣仰着脖子,不敢动,不敢说话,更不敢躲。
“呜——”
海上传来一声汽笛长鸣。
夏潋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触电般缩回刚才还肆无忌惮的双手,“还冷吗,风好像有点大,我去关门。”